“那么,当年彦王与姜家,是如何密谋害死先太女的,你,可知情?”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韩艽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褚岁聿几乎要失去耐心。
“本官在问你话!”
她骤然加重了语气,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彦王与姜家,是如何谋害先太女的,你,到底知不知情!”
韩艽被这声厉喝惊得浑身一抖,眼神终于聚焦,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恍惚地,如同梦呓般回答道:
“……知情。小人……知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
“我家主人……名唤,桃卿。”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芍卿,此时微微侧身,在褚岁聿耳边低声解释,声音轻若耳语:
“觅花斋里,百花称号都是一直沿袭下去的。我并不是出生在觅花斋,因而有自己的名姓,前几年一直出外勤,后来任务失败,令主找人替了我。我就成了芍卿。”
褚岁聿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目光重新锁住韩艽,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继续。”
韩艽的眼神飘向虚空,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当年,小人的主人被彦王殿下赎身后,因其颜色殊丽,性情温婉,颇得殿下喜爱,一度宠冠后院。后来殿下薨逝那晚,主人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留下凭证,悄悄将一封密信交给了小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信里的内容,便是姜家与彦王殿下,密谋……谋害前太女殿下!”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桩宫廷秘辛、惊天阴谋被如此直白地道出,褚岁聿的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猛然收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果然如此!她虽已隐隐猜到前太女之死绝非意外,但亲耳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心惊。
——女娲娘娘在上!后土娘娘见证!这姜家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的胆子是被什么撑大的?还是说,如今世家的权势,已然膨胀到了可以肆意践踏凰权的地步?
——太疯狂了!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愈发冰冷:
“那封密信,现在何处?”
韩艽咬了咬牙,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当年……当年小人实在害怕极了,躲在了觅花斋里,如同惊弓之鸟,不敢踏出半步。直到风声渐息,小人才敢设法,将密信交给了陆璇玑陆大人。”
他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绝望,
“当年她是太女太傅,与前太女殿下师生情深,朝野皆知。小人本以为她能凭借此信,为前太女殿下伸冤,也能替小人的主人讨回一个公道。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将信藏匿了起来,再无下文!”
——原来如此!这下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为何偏偏是陆璇玑卷入“阑入宫禁”乃至“刺驾”的弥天大罪。有时候,监禁也是一种保护。
——陆回雪?他也姓陆……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不对。
褚岁聿的眉头渐渐蹙紧,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不适感越来越清晰。
从她踏入帝都开始,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刚入廷尉署大牢,便“恰巧”遇上梅久臣为悬案所困,她“顺理成章”地协助破案,与之结交。
出狱后不久,便“偶遇”了风姿卓绝的陆回雪,建立了联系。
梅家遇难,梅久臣走投无路时,竟“唯有”她这个相识不久的人可以托付。梅久臣在帝都经营多年,身为梅家旁系,竟无一真正可信的挚友同僚吗?
当她苦于先太女案的迷雾时,李海棠便“适时”地想起了张五娘这个关键证人。张五娘又“恰好”知道韩艽的下落。而韩艽,果然握有她需要的、指向最终答案的信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封要命的密信,此刻恐怕就在……陆回雪手中吧?
这感觉,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进了一出早已写好的话本里。
或者说,她褚岁聿,究竟是被谁当成了串起这一颗颗珍珠的那根线?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悄然升起。怎么回事?利用人也该打个招呼吧?真当她这根“绳子”没有脾气?信不信她恼起来,先把自己打个结,吊死在这阴谋的横梁上,让那幕后之人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身旁传来芍卿带着真切担忧的询问声。
褚岁聿倏然回神,眼底翻涌的波澜瞬间平息,仿佛方才的惊怒与疑虑从未存在。她转过头,对着芍卿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