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腰带上沾染到的一点奇异香膏。那香膏的气味很特殊,清冽中带着一丝靡艳,闻过一次便难以忘记。
——方才张五娘开门迎客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异香,便再次飘入了她的鼻息。那一刻她便知道,张五娘的性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既然如此,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讨价还价?她已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看来,今天晚上,势必要去一趟这个号称“销金窟、英雌冢”的觅花斋了。
河面的风带着水汽吹拂着她的衣袂,她的眼神沉静如水。
“喂——!”
尖刺的声音骤然响起,刺得褚岁聿耳膜生疼,连带着额角也隐隐抽痛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余光瞥见身旁恰巧路过一位女郎,手臂一伸,亲昵又带着几分强硬地揽住了对方的脖颈,将那人半圈在自己身侧,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却又略显浮夸的笑容:
“哎呀!好巧好巧!正想着去哪儿喝两杯,就碰上你了!走走走,咱们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那被突然挟持的女郎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要张口斥责这莫名其妙的人,就听到褚岁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请客。”
此言一出,女郎脸上的嫌恶顷刻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这位姐姐真是爽快人!走走走,我知道前面有家新开的酒肆。”
她反手拉住褚岁聿的袖子。
“褚、岁、聿!”
身后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站住!好啊,真是长本事了!来人!给本君把她的腿打折!看她还怎么乱跑!”
褚岁聿闻言,立刻从善如流地松开了那位“酒友”,动作流畅地转身,“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说话之人的面前,姿态摆得极低,声音却不见多少惶恐:
“下官褚岁聿,见过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
“行了!”
谢观鱼没好气地打断她,不习惯她这样说话,眼眸微眯,透着不耐。
褚岁聿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但依旧跪得端正,没有起身的意思。
谢观鱼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精美绣鞋的鞋尖几乎要点到她的鼻梁,声音里满是烦躁:
“起来!以后在本君面前,免了你这跪拜之礼!”
这特许带着几分施舍,更带着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多谢殿下恩典。”
褚岁聿这才利索地站起身,还顺手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位被晾在一旁的路人女郎,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稀里糊涂地跪了又起。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褚岁聿的衣袖,眼巴巴地小声确认:
“那个,女郎,你说请客,还算数吗?”
褚岁聿别开视线,看着天空,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手却暗自用力,想要拉回自己的衣袖,偏偏那位女郎不肯放手,两人拉拉扯扯了起来。
谢观鱼不耐烦地挑起精致的眉梢,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路人,只朝旁边跟着的侍女微微颔首。
侍女会意,上前一步,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碎银,递到那女郎面前。
褚岁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块银子上。
——褚家倒是给了她身份,给了她住处,偏偏这最实在的黄白之物,半分没给。这律监的职位也是新官上任,第一份俸禄还没影儿呢。说起来,她如今竟是身无分文……这一小块碎银,掂量着起码有二两吧?可以在不错的酒肆里吃上三顿有酒有肉的好饭食了。
那女郎见到银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忙送来了褚岁聿的衣袖,笑逐颜开,忙不迭地接过,对着谢观鱼和褚岁聿连连作揖:
“多谢殿下!多谢这位女郎!您真是太大方了!下次还有这种好事,一定还要找我啊!我叫柳青衣,就住在昌平巷最里面那家,门口有棵桂花树的便是——”
“还不快滚!”
谢观鱼忍无可忍,终于低斥出声。
柳青衣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攥紧银子,赔着笑脸,脚下生风,后退了几步,麻溜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