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卖了个关子,见褚岁聿不接她的话,她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
“竟然又瞧见他了!我好奇打听了一下,他如今改了名,叫——韩艽。”
“成交。”
褚岁聿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张五娘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得既得意又贪婪:
“大人爽快!”
“现在,我问,你答。”
褚岁聿神色一肃,之前的些许玩味消失无踪。
“大人您尽管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
张五娘拍着胸脯保证。
“彦王主君,姓甚名谁?”
张五娘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疑惑地打量着褚岁聿:
“大人您……您连这个都不知道?”
“回答。”
褚岁聿的语气不容置疑。
“哎哟,大人您怎么这么没耐心。”
张五娘撇撇嘴,
“主君姓姜,他母亲,好像是叫姜瀚,对,姜瀚,听着就是个厉害人物。”
姜瀚,姜氏家主,现任度支尚书。
褚岁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面上却不露分毫,
“把你知道的,关于彦王府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大人,您这可为难小人了,我和我那相好厮混了可不止一两年,事儿多着呢!您给划个道道?”
“就彦王薨逝那一年,所有你认为不寻常、值得注意的事情。”
“那一年啊……我想想……”
张五娘歪着头,努力回忆着,
“那一年,姜家的人,好像有段时间往王府跑得特别勤快。我那相好还跟我抱怨过,说因为他是从姜府跟着王君陪嫁过来的,那边来人常点名要他伺候,害得他都没空溜出来见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还有一次,他半夜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说彦王那天晚上不知为何特别高兴,饮了许多酒,兴致来了,竟让他们这些模样还不错的侍从,只穿着上身单薄的里衣,在跟前……供她随意亵玩取乐——”
“那天晚上之后,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褚岁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大事?”
张五娘想了想,
“好像……好像第二天,全城就缟素了,我常去的那几家赌坊酒肆全都关了门,街上静悄悄的,吓人得很。”
“继续。”
“让我想想,哦,还有……”
张五娘张开口,正要继续说下去,脸色却陡然一变!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珠恐怖地向外凸出,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她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气音,脸色迅速由蜡黄转为青紫。
随即,她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蜷缩着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褚岁聿立刻上前,蹲下身,动作迅速而专业地检查。她分别拨开张五娘的眼皮,查看瞳孔,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耳孔、鼻孔和微张的嘴角,一丝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中缓缓渗出。
“七窍流血,中毒身亡,没救了。”
褚岁聿站起身,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上报廷尉署,按流程处理。”
李海棠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显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怎、怎么……怎么突然就死了?!”
“从她决定回到帝都,并且管不住自己嘴巴的那一刻起,”
褚岁聿的目光落在张五娘僵硬的尸体上,神色淡漠,
“她的命,就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转向李海棠,目光锐利:
“你带人将尸体抬回廷尉署后,记住,今天在这里问到的所有话,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闭紧你的嘴巴,对任何人,包括署内同僚,都只说是你惯例巡查时,发现她暴毙家中。明白吗?”
“啊?……好、好、好的,律监大人!”
李海棠猛地回过神,结巴着应下,脸色苍白地冲出门去。
褚岁聿独自走出这肮脏的小巷,绕过依旧喧嚣的市集,信步来到人流稍减的市河边。她停下脚步,隔着一湾泛着光的河水,望向对岸。
此刻仍是白昼,对岸那栋偌大的楼阁朱门紧闭,尚未开始迎客,显得有几分冷清寂寥。但门口那巨大的、描金绘彩的牌匾,却清晰地映入眼帘——“觅花斋”。
——当时在廷尉署大牢,她协助梅久臣勘破那桩灭门案,凭借的正是现场残留的、不易察觉的炭灰,以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