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谣声在街头巷尾飘荡,与初升的晨曦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寻常的清晨,一队身着宫装的御使策马而至,径直停在了廷尉署门前。
“圣旨到——”
署内众人急忙整衣跪迎。御使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越地宣读完毕。
褚岁聿恭敬谢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目送着御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太奇怪了。梅久臣不过一个律正,即便在奏折中极力突出了她的功劳,举荐了她。可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室女,朝中谁会信服?陛下又怎会轻易同意?难道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不,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人群散去,她终究没能按捺住心中的疑虑,转头看向已换回常服的梅久臣:
“朝堂之上……当真无人反对?”
梅久臣理了理衣袖,了然一笑,明白她困惑何在:
“你是褚太常之女。在外人看来,是嫡是庶,或许紧要。但在陛下眼中,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为她办好差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朝堂上,还有宣太仆亲自为你作了保。”
“宣太仆?”
“正是。宣家世代清流,门风严谨,在朝中颇有声望。此次主审此案的廷尉宣玉凫,便是宣太仆的嫡女。”
“母女同朝为官,且品级相去不远,倒是新鲜。”
褚岁聿若有所思。
“宣家向来人才辈出。”
梅久臣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
“祖孙三代,皆非庸碌之辈。最新一代的宣不染,年纪轻轻已官至守宫令,常伴驾左右,出入宫禁了。”
“宣不染”
褚岁聿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却并未深究,转而问道,
“我听闻,当年先太女薨逝后,当今陛下似乎并非最初最合适的人选?”
梅久臣神色微凝,压低声音:
“不错。当年应是前三皇女,已故的彦王殿下。她是先帝第一个正式册封亲王的皇女。然而,在太女薨逝后不久,彦王竟也骤然离世。更奇怪的是,她的死因至今未曾对外公布。”
一直侍立在旁的李海棠听到此处,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嗓音道:
“我之前在牢里听犯人私下议论过,说彦王殿下私下里极爱床笫之欢,最后是死在了男人的肚——”
“慎言!”
梅久臣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市井囚徒的污言秽语,怎可当真?如此妄议天家,你有几个脑袋!”
李海棠吓得脖子一缩,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褚岁聿却不顾梅久臣不赞同的目光,伸手揽过李海棠的脖子,将她带到一旁廊柱后,声音压得极低: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原原本本告诉我。”
李海棠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梅久臣,咽了口唾沫,才小声道:
“狱里之前关着一个犯人,叫张五娘。她吹牛时说,自己原是彦王府上王君一个近身侍从的相好。据她说,彦王出事的第二天,她和那个侍从偷偷溜出府私会,是那侍从亲口告诉她的。说完后第二天,那个侍从就莫名其妙死了。”
“张五娘怕得要命,连夜逃出帝都,在外躲了十几年才敢回来。没成想回来没多久,就因为偷了一次东西被逮进来了。”
“那天她是喝多了马尿,才把这些陈年旧事抖落出来,第二天酒醒了就后悔了,死活不认,说自己全是胡诌的。”
“她有提过,那位王君姓什么吗?” 褚岁聿追问。
李海棠拧着眉头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应该没提过。”
“那张五娘,可知她现在住在何处?”
“知道知道!”
这点李海棠倒是肯定,
“头儿早就吩咐过,像这种惯犯,多半有固定的窝点,让我们务必记下她们的常住地,没事时多去转转,以防再犯。”
“很好。”
褚岁聿直起身,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啊?现在?可是头儿她……”
李海棠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瞥向站在一旁的梅久臣
“没什么可是。”
褚岁聿打断她,故意板起脸,摆起了官架子:
“现在我才是律监。还是说,你想违抗上命?”
“李海棠听令,带本官去寻嫌犯张五娘”
见她突然如此正经严厉起来,与平日随和模样判若两人,李海棠吓得一个激灵,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几乎是本能地抱拳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