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雪望着铜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目光在因为消瘦而明显突出的颧骨上停留。
镜中人眉眼依旧清隽,只是眼底总凝着一抹化不开的阴翳。
他唇角微微牵动,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还未成形便已消散在唇边。
素问站在他身后,灵巧的手指穿梭在乌黑发间,小心翼翼地拆卸着头饰。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公子这般风姿,奴从未见过第二人。若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他敏锐地察觉到镜中公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连忙转了话头,语气更添了几分活络,
“奴今日听前院的人说起一桩奇事,咱们府上新回来的二小姐,可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陆回雪半阖的眼睑缓缓抬起,视线从镜中模糊的影像转向身后忙碌的素问,无声地询问。
见公子似乎有了些兴致,素问手下不停,用木梳细细梳理着垂落的青丝,声音压低了些:
“公子可还记得前阵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灭门案?廷尉署查了半月,毫无头绪。”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咱们二小姐,当时被不长眼的门房错关进了廷尉署大牢,结果您猜怎么着?她人在牢中,仅凭着律正带去的卷宗线索,竟抽丝剥茧,帮助律正勘破了迷案。公子您说,这岂是常人能为?”
“……她,”
陆回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瞥向素问,转而道:
“二小姐她……竟有这等本事?”
好在素问正专注于手中光滑如缎的发丝,并未察觉他片刻的异样。
“自然是真的!”素问语气肯定,带着与有荣焉的赞叹,
“奴听人说,二小姐明察秋毫,直指关键,让那真凶无所遁形,还了死者公道。依奴看,二小姐简直就像那传说中的神兽……叫什么来着?瞧奴这记性……”
“獬豸。”
陆回雪轻声接道。
“对!就是獬豸!”
素问抚掌,
“辨曲直,识忠奸,断案如神!二小姐可不就是它的转世么!”
陆回雪置于膝上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衣袖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勉力牵动唇角,勾勒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过……恰逢其会,破了一桩案子而已,哪里就当得起这般比拟了。”
“公子您久在深宅中,”
素问不以为然,手脚利落地将打结的发丝理顺,
“二小姐年纪尚轻便有如此能为,将来还了得?”
他将梳妆台收拾停当,扶着陆回雪起身,
“好了,公子,夜已深,您早些安歇吧。”
烛火被素问吹灭,轻微的“噗”声后,室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素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被轻轻合拢。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
陆回雪僵直地坐在床沿,在黑暗中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惨淡的清辉,将他素白的中衣染上冷色,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獬豸……”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磨,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终是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滞。走到镜前,就着朦胧月光,将长发草草半束。
而后脱下寝衣,换上那件惯常穿的常服。
最后,他走向墙边琴案,将那张跟随他多年的古琴小心翼翼地抱起。
手指抚过冰凉的琴弦,触感熟悉而陌生。指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根空弦,“铮”的一声微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余音颤颤,萦绕不散。
他垂下眼眸,凝视着琴身上的微弱月光,眸中的光影一点点碎裂,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黯淡。
……
回褚府的马车正在行驶,车轮辘辘。
褚岁聿正倚着车窗小憩,车驾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
“褚二小姐可在?”
褚岁聿听出是王衣桐的声音,先应了一声
“什么事?”
随即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只见王衣桐站在暮色里,呼吸不匀,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岁聿,”
她一把拉住褚岁聿的衣袖,
“快!随我去廷尉署,出事了。”
“别急,”
褚岁聿稳住身形,声音沉着,
“我们边走边说。”
她回头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