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久臣面沉如水,厉声道:
“满口谎话,冥顽不灵!”
这时,褚岁聿出声,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接下来,我问,你答。只需说是,或不是。明白吗?”
赵越愣了一下,浑浊的目光狐疑地投向这个藏在阴影里的陌生声音来源,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原来是换了主审官?摆什么架——”
“呃啊——!”
褚岁聿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李海棠毫不犹豫地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赵越的肩头。皮肉烧灼的“滋滋”声与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待惨叫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褚岁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只用回答,是,或不是。”
“你说你所杀之人,皆是你的仇家?”
“……是。”
赵越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回答。
“你说你家是在十八年前,谷雨后第三天被屠?”
“……是。”
“说谎。”
褚岁聿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我查过存档,那天你指认的几位‘仇家’,皆有明确的值守记录,无人离岗。”
李海棠再次拿起刑具。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和压抑不住的痛嚎。
待赵越缓过一口气,褚岁聿继续追问:
“你说你是晋州人士?”
“……是。”
“可你并非晋州人。”
褚岁聿的目光如同刀刃,细细刮过她的皮肤,
“晋州苦寒,风沙大,当地人肌肤多粗糙,毛孔明显。而你,虽经风霜,底子却细腻,毛孔微小,这分明是江南水乡常年温润气候才能滋养出的肌理。”
李海棠手中的刑具再次落下。
连续的酷刑让赵越的精神防线开始松动。她喘着粗气,嘶声道:
“既然……既然大人根本不信我……何必再浪费工夫?真的……假的……又有何区别?”
“不过是佐证你谎话连篇,供词不足为信罢了。”
褚岁聿偏了偏头,脸上竟真的露出一丝纯粹的不解,但她显然并不需要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的作案动机是假的,你的身份来历是假的……那么,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缓缓从梅久臣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烛光终于照亮了她清秀而沉静的面容。她凝视着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赵越,眼中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深沉的探究:
“这几起灭门案的死者,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曾在前太女府上任事。她们是当年旧案的报案人,是证人,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某种活着的‘证物’。”
“虚构一个不存在的身世,去翻一桩尘封二十多年的铁案。这本身,就古怪至极。”
褚岁聿微微蹙眉,
“赵越,或者说,不知名的你,你布下如此迷局,究竟意欲何为?”
赵越抬起头,染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盯着褚岁聿,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破旧风箱:
“帮我……杀一个人。我就告诉你答案……如何?”
“杀谁?”
“觅花斋,韩艽。”
“不可能。”
褚岁聿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乃守法之人,不做此等勾当。不过,将他缉拿归来,与你作伴,倒是可以。”
“她……本是我最后一个目标。”
赵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低声“嗬嗬”惨笑,
“没想到……功亏一篑!”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褚岁聿:
“从我这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去找他吧!若你们运气好……或许,能直接从他嘴里……听到所谓的‘真相’!”
说完这最后一句,无论再施加何种刑罚,她都紧咬牙关,如同彻底哑了一般,再不肯吐露半个字。
刑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和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梅久臣与褚岁聿并肩走在廷尉署漫长的游廊下,空气中是破晓前的清冷。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提醒着长夜将尽。
“这些证据,虽不完美,但已足够让陛下下旨彻查了。”
梅久臣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褚岁聿微微颔首:
“梅姐打算如何呈报?”
“将赵越的供词原样呈上,再附上我们所发现的疑点与破绽。至于后续,便交由天命吧。”
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