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株花树上逃逸的花瓣,乘着微风翩跹而下,顺着水波而去。
少年郎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忙着将纸鸢送上青天,有的学着文人雅士的模样吟风弄月。
“哇!”
一声惊叹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几个少年围在梅折羽身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立在他身后的那匹骏马。
那马通体玄色,唯有额心缀着一抹指甲盖大小的白,宛如黑夜中突然破出的一颗星子。
它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饱满,每一寸都透着力量的美感。鬃毛随风飘扬。威风凛凛。
“这是战马吧?”
问话的少年声音温润,像溪水漫过青石。
梅折羽得意地扬起下巴:
“斫年,你眼光真不错。”
被唤作宣斫年的少年站在人群外,他是宣不染的弟弟。
发如绸缎,面胜白玉,眉目清绝,眸色淡如茶烟,单单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一众目光。
他蹙起眉,有些忧郁,轻轻摇头:
“折羽,战马性子再温顺,也不是我们能随意亲近的。还是让人牵回去吧。”
梅折羽听他说话,却也不恼,笑眯眯地道:
“哎呀,斫年,你就不要担心了,总是这么忧虑。哪里会有事?这是我二姊送给我的,早就被我驯服了,刚才我就是骑着它来的。”
“哇,骑着来的,折羽你好厉害。”
“还可以啦。”
“真的可以骑吗?”
“当然了。”
“这么壮硕,折羽,你不害怕吗?”
“我才不害怕呢,可好玩了。”
“它有名字吗?”
“它叫乌荻。”
七嘴八舌的问话中,人群越聚越密,竟将宣斫年挤了出去。
他望着那匹马,眉头蹙得更深。
乌荻的蹄子开始不安地刨动地面,鼻息愈发粗重。这些细微的变化淹没在少年们兴奋的议论声里。
宣斫年正要再劝,褚家的车队驶了过来。梅折羽注意到了,眼睛一亮:
“是流川!”
说着将缰绳塞给侍从,快步向车驾跑去,全然未觉身后乌荻的躁动愈甚。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流川——”
梅折羽欢快地唤道,却在看清下车之人时倏然噤声。
少女弯腰从车厢里探出身来,垂落的发丝被春风轻轻拂动。
她低头看向怔在原地的梅折羽,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画中的神女就这样活了过来。
“流川。”
褚岁聿拉着车帘侧身让开。
褚流川利落地跃下车辕,问道:
“折羽,你叫我?”
“唔是。”
梅折羽只觉得今日阳光太盛,照得他脸上阵阵发烫,他含糊应了声:
“我二姊送了匹马,想让你也看看……”
他回过身,晕晕乎乎地挑了个方向就走。
“啊?折羽,你好像走错了,马不是在那边吗?”
梅折羽猛地回过神,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是啊,走错了。”
褚岁聿出了车厢以后,在场的公子们都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她。
先看她的衣裳,再看她的配饰,最后看她的鞋履。仿佛他们心里自有一套章程,根据这些东西,逐一为褚岁聿这个人标价。
先敬罗衣后敬人。
褚岁聿对于投来的视线并不在乎,自顾自地在车辕上寻了个舒服位置,随意趺坐,任由裙裾铺展开,垂下的足尖轻轻拨弄着青草。她在暖阳里半阖起眼眸。
宣斫年的视线匆匆掠过她,很快又落回褚流川抚摸乌荻的手上。
对这位褚家突然多出来的女儿,他并不意外。自从褚文瑶将人接回府中,各世家就已经将这个消息传遍了。
梅折羽和褚流川越说越兴奋,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跨上马鞍,皮革随之发出吱呀声。
他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得意:
“看好了,上马就该这般干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抖缰绳,清喝一声:
“驾!”
乌荻应声而出,蹄声如急雨敲打地面。速度陡然提升的失重感让梅折羽心底一紧,乌荻现在的表现和昨日二姊陪在他身边时不太一样。
他有些慌忙勒紧缰绳:
“吁!吁!”
可乌荻竟全然不顾约束,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向人群。
它狂躁地扬起前蹄,脖颈奋力摆动,跳动着,试图将背上之人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