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叫声四起,人群如潮水般退散。
各家侍从试图上前控马,却被乌荻狂躁的模样逼得无法近身接触。
这匹烈马见一时不能得逞,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宣斫年脸色煞白,一把抓住身旁侍从的手臂:
“快!去告诉梅家,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但见一道红影如烈焰掠过他的身侧,他只来得及看见她的侧脸。
棕马飒沓如流星。
褚岁聿伏低身子,单手持缰,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紧锁前方失控的乌荻,却发现这匹战马速度惊人,自己骑乘的棕马渐渐落后。
褚岁聿眸光一凛,突然策马冲上山坡,借着地形掩护消失在乌荻的视线中。
果然,失去了追赶者的威胁,乌荻的步伐稍稍放缓。
刹那间,一道身影自坡上凌空跃下。
褚岁聿翻身,精准地落在乌荻背上,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双臂从梅折羽身侧穿过,死死地拉住了缰绳。
乌荻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如人一般立起。
“抓紧!”
褚岁聿的低喝在梅折羽耳畔炸开。他本能地抱紧了马颈,背后紧贴着褚岁聿,胸腔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甚过于在这之前的任何时候。
烈马在原地疯狂打转,鬃毛飞扬,试图甩脱背上的束缚。
可缰绳如同长在了褚岁聿手里一样,乌荻怎么挣也挣不开。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响鼻后,乌荻缓缓平静下来。
梅折羽瘫软在马背上,面色惨白,手脚冰凉,肩膀止不住地颤动着。
褚岁聿利落地翻身下马,手中仍稳稳握着缰绳。她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山风拂动她的衣袂。
良久,梅折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多谢。”
声音干涩,还带了些颤音。
“已经没事了。”
褚岁聿安抚着他,声音温和,似是赞叹了一句:
“小郎君胆子不小。”
梅折羽为马儿小声辩解着,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乌荻昨日……很温顺的。”
这种场景下,褚岁聿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取笑他的味道。可他莫名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地惊叹。他并不讨厌她的话。甚至于,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不会讨厌。
看着她,他的心跳没有刚才那么快了,可他还是觉得心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再温顺的马儿,在它不熟悉的地方都会害怕的。”
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乌荻的鬃毛,
“更何况它是战马,一旦失控,不是你的力量可以控制住的。”
见少年羞愧地低下头,萎靡了许多,不似初见时那般神采飞扬。她的语气不觉间缓和了许多,牵着缰绳往回走,转移了话题:
“好在它性格温顺,尚未完全失控。”
梅折羽坐在马背上,好奇地追问:
“若是完全失控,你会怎么办?”
褚岁聿但笑不语,只是抬手轻拍腰间长剑。梅折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径蜿蜒,落叶在蹄下簌簌作响。
“你就是褚岁聿吗?流川的二姊?”
“是。你从何得知?”
“家中母姊提起过你。”
梅折羽顿了顿,
“说你很厉害,才来帝都几天就能借三皇女之势回归褚家。还说你这样的人,不会甘于人下。”
褚岁聿轻笑出声:
“这样的话,也能随便说与外人听?”
“母亲常言:‘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君子闲谈,不论是非,不怕人知。”
褚岁聿眸光微动。
——如今都教人谨言慎行,恐被人知。没想到还有梅家这种风格。怪不得会出现梅久臣这种女郎,原来是家风如此。
——这样看来,梅家这种纯良之风,本不应该能有这种地位。
——梅家凭什么……不,它的倚仗是什么?
——和觅花斋一样,后面站着皇家?不,也可能是,至高的存在。
她得不出结果。
“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救我?你不怕吗?”
梅折羽见她像是在神游一般,有些好奇地问她。
褚岁聿回过神,挑起眉,低笑了一下。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没有,只是你一时问这么多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了。”
“唔,是这样啊。”
“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