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下首的褚岁聿。
但见她执箸的姿势端庄,咀嚼吞咽更是得体。虽然周身带了一些匪气,可那通身的气度,竟比世家精心教养的女郎也不遑多让。
他执起汤匙,舀了一勺雉羹,心下暗忖,
难不成一个瘦马,也能将孩子培养得这般出色?
这个念头如鲠在喉,却终究无法宣之于口。
他没吃多少,便搁下银箸,取过绢帕轻拭嘴角。执起玉箸起身为褚文瑶布菜。
妻夫多年,他知她所好,更知她需要。
“这段日子不太平。”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膳厅里格外清晰,
“廷尉署昨日才结了那桩灭门案。”
在场的人都知晓那件案子,一家六口一夜之间全被吊死在房梁上。
案子一时半会儿没有破获,谁知凶手猖獗,心狠手辣,接二连三地以同样手法祸害了三家。闹得帝都这段时间都人心惶惶。
凰帝勒令廷尉署破案,直到昨日才将凶手捉拿归案。
凶手藏身在了觅花斋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烧火丫头。据说是为寻仇而来。
梅家的梅久臣在破案中立了大功,今日朝会,凰帝亲口许诺要给她个奖赏。
梅久臣虽然姓梅,可只是梅家的一个分支,按常理来说,她会一直郁郁在律正这个位子上,此次是她的大造化。
“等过些时日,初荷开了,”
秦子夜放下玉箸,恰在此时,褚文瑶用完最后一口饭,执帕拭唇,
“我在五时别庄设个宴,将岁聿介绍给褚家的各个旁支以及各府的男眷。”
褚文瑶颔首:
“你做事周全,我放心。”
秦子夜闻言,唇角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只是岁月不饶人,那笑意在眼角绽开细密的纹路。
见那几个女郎都已搁箸,褚岁聿也适时放下碗筷。秦子夜体贴地吩咐侍女领她回院休息。
“清正院。”
阿琦提着绢灯在前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路上跳跃,她停在了院外,声音轻柔:
“二小姐,院子里已经清扫干净了,您的行李也放在了您的卧房里。仆从杂役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郎君说,您贴身伺候的丫鬟,还得您自个儿挑才称心,他便不越俎代庖了,改明儿您自己去侍从院子里挑,挑完和他说声就成。然后让贴身侍女去账房那里领月钱。”
褚岁聿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
“烦请阿琦公子替我谢谢尚父,天色已晚,我就不过去打扰尚父休息了。”
阿琦应了声,才躬身退下。
虽已月上中天,院里的丫鬟仆从仍垂手侍立。
褚岁聿目光扫过,见里面有几个小郎面容清秀,当她视线掠过时,胆大的悄悄抬眼偷觑,遇上她的目光又慌忙垂下。
她心知秦子夜安排这几个小郎是为了什么,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点破。
她收回目光后,道:
“你们都去歇着吧。”
她挥了挥手,
“我不喜有人守夜。”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回房的丫鬟里,拉住了队伍最后面一个身着淡青比甲的小丫鬟:
“府里何处可以练剑?”
小丫鬟怔了怔,随即恭敬地回道:
“回小姐,演武场这个时辰已经落锁了。小姐若要练剑,可寻个清净去处。”
她伸手指向一条蜿蜒的石子小径,
“从咱们院子往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府上的东湖。那里地势开阔,又少有人至。”
月光洒在石子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泽。褚岁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见竹影摇曳,小径深处晦暗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