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映在獬豸石像狰狞的面目上,将神兽的铜铃眼染得赤红。
她实在乏得厉害,便歪在石像基座旁,冰凉的石纹硌着侧脸。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神兽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可细细看来,倒比梅大人平日里板着脸的模样温和些。
头顶突然一阵锐痛,像是被硬物重重敲击。
她猛地睁眼,尚未看清来人就憋了满腹火气,却在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时偃旗息鼓。
梅久臣握着腰刀,乌木刀柄还悬在她发顶上,玄色官袍,让她看上去如同一块墨玉。
“头儿。”
她忙起身行礼,低着头就开始汇报:
“我们昨天不是在觅月斋擒了一个不知名姓的女郎吗?我们猜测,那可能是五皇子——”
“他在哪儿?”
“我们不敢擅自处置,按照原计划暂时安放在牢房里了,来找您拿个主意。”
说完,她反应过来,抬头看见了梅久臣沉下去的脸色——
刚才那句,不是梅久臣问的。
她身后转出个锦衣女子,在王衣桐的视线里,正好可以看到她胸前挂着的那一串翠色的多璜式玉组佩,一看便知道华贵非常,在晨曦中晃着碎光。
她缓缓踱至王衣桐面前,笑吟吟地道:
“原来如此。不劳梅大人拿主意了,孤亲自去接幼弟,这位大人,请带路吧。”
……
还没等谢观鱼想出一个具体可行的计划,匆匆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纷至沓来。
褚岁聿扫视了一眼。
领头的女子剑眉星目,身姿修长,走起路来气宇轩昂,玉璜项链随着她行走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跟着的女子她认得,是梅久臣。
后面跟着王衣桐,李海棠,以及一队侍从,一排看得出来是狱卒,一排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的侍从。
浩浩荡荡的队伍让原本宽敞的长廊都变得拥挤了不少。
谢倾禾还没来得及细细查找,就听到了自家弟弟的哭声。
谢观鱼一看到领头的女子就红了眼,扒在栏杆上哽咽地唤道:
“阿姊。”
——还以为是隐瞒身份才唤阿姊,没想到是日常称呼,看起来这对姐弟比她想象得还要亲密。
褚岁聿垂眸,将自己蜷缩进了阴暗的角落里,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梅久臣率先跪下,她见状,也顺势跪下。
梅久臣刚要开口:
“罪臣——”
才开了个头,就被谢倾禾打断了。
“起来吧,不必多说了。孤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谢倾禾淡声宽慰了两句,让在场人的心都安定了一些,队伍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她的声音陡然降低放缓,柔声安慰着谢观鱼:
“小鱼别怕,阿姊已经来了。”
她想进去,这才发现门上的重锁。
她回过身,似笑非笑地扫视了战战兢兢的狱卒们一圈:
“怎么?这是还要继续关着孤的弟弟?”
李海棠原本还缩在一边,被王衣桐掐了一下,她才哆嗦着起身上前,可她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几次对不上锁孔。
谢倾禾在一边蹙眉,随即一把夺过钥匙,准确对上,“咔哒”一声,重锁应声而开。
她开了锁以后就将锁丢到了一边,打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谢观鱼迫不及待地扑进了谢倾禾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阿姊,我再也不乱跑了!”
谢倾禾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别怕别怕,小鱼回家,回家就不怕了——”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视线对上了角落里,褚岁聿正在眨巴眨巴的无辜大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将谢观鱼揽到了身后,回头看向梅久臣,指着褚岁聿,声音有些冷,询问道:
“牢房这么紧凑?需要让两人共处一室?梅大人需不需要孤上奏,拨些银两下来修缮牢房?”
听出了三皇女隐隐的怒意,梅久臣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起了个头:
“回三皇女……”
她堪堪止住,看向了王衣桐,示意她接话。王衣桐也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看向了李海棠,李海棠缩了缩脑袋,低头偷瞄向褚岁聿。
褚岁聿眼睛眨了眨,刚要开口认下,谢观鱼就抹了抹眼泪,低声拽住了谢倾禾的胳膊,道:
“阿姊,是我,我要求的。牢房里有老鼠,我只认得她,让她给我打老鼠。”
他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