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骂声如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监牢里凝滞的沉寂。
廊下的烛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动摇,微微晃动着,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剧烈摇曳,将“她”挣扎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两侧的牢房里投来或明或暗的视线。
有囚犯抓住机会,立刻扒在牢栏上高喊: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声音此起彼伏,鬼哭狼嚎。
两个身着狱卒服饰的女郎一左一右挟持着“她”。
年岁稍轻的那个听到动静,不耐地蹙起眉,唇间溢出一声轻啧,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又推着“她”向前踉跄半步。
“你还碰!你不要命了!放开我!让你放开!放肆!”
被压在中间的“姑娘”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叱骂着。翻来覆去也就是“放开我”“你不命了”“我阿姊”“贱民”几句轮着骂。
行至一处牢房前,角落里原本倚墙假寐的女子被这喧闹惊醒。她缓缓起身,步履无声地移至牢栏边,视线在那个“姑娘”身上来回逡巡。
随后,她朝年轻一些的狱卒眨了眨眼。
接收到她隐晦的示意,年轻狱卒与身旁始终冷着脸的同僚交换了个眼神。待对方几不可察地颔首后,她停在了那女子的牢房前。
“李姐,这谁啊?”
褚岁聿问。
李海棠左右张望片刻,才对着褚岁聿招了招手。待对方会意地凑近,她才压低嗓音道:
“头儿带我们去觅花斋里抓人,正巧遇上了这个姑娘,她在觅花斋里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抓住,不说名姓,也没有凭证。头儿怀疑是探子,让我们先押回来,她回头处置。”
说话间,谢观鱼已被王衣桐半推半搡地押进对面的牢房。粉面桃腮似的脸上满是怒意,可即使“她”如此蛮不讲理、张牙舞爪的模样,也因为那张出众的脸格外招人喜欢。
可惜王衣桐见惯了这等仗着美貌恣意妄为的女男。
她冷哼一声,将那位不情不愿的“姑娘”一把推了进去,“她”栽了个趔趄,尚未站稳便听得“哐当”落锁声:
“进去!老实点儿。”
“她”的质问声随后响起,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王衣桐不耐地乜斜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一路上就你大呼小叫,耳朵都被你吵聋了,你再多说一句就把你嘴巴封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谢观鱼,暗示性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谢观鱼被这架势吓得缩了缩肩,旋即又挺直腰板反唇相讥:
“你敢!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阿姊一定会杀了你的!我告诉你,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一定会恭恭敬敬地将我请出去,我劝你尽早把我放了,不然,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继续放着狠话。
“李姐,你和王姐恐怕有麻烦了,他可不简单。”
褚岁聿平静地看着两人吵架,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姑娘”挣扎着露出的里衣衣袖,轻声开口。
李海棠却不怎么担心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岁聿啊,你为我俩操什么心?我们头儿可是梅家的。我和王姐的家族虽然比不过梅家,可在帝都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除非她是皇家的,要不然,都得给我们趴着,老老实实地等着头儿审。”
听着她过于自信的话,褚岁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随即又道:
“李姐,你看,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所以他的喉结并不明显,但你仔细瞧瞧……”
李海棠听着她的话,顺着她的视线狐疑地看了过去,随即瞪大了眼睛:
“他——”
陡然增大的声音,让王姐看了过来,李海棠慌张地捂住了嘴巴,看着王衣桐。
王衣桐接收了她求救的信号,也走了过来,低声问褚岁聿:
“是不是岁聿妹妹发现了什么?”
李海棠不安地拽着王衣桐的手臂,在她耳边道:
“王姐,那是个男子,你看他脖子,有喉结。”
王衣桐忍着痒意,定睛细看,果然见那纤细颈项上,随着吞咽动作隐约可见微微凸起。王衣桐倒吸一口凉气,却听褚岁聿又轻声道:
“恐怕不止男扮女装这么简单,你们看他衣袖,上面的暗纹绣的是水雉。据我所知,这好像不是一般男子可以使用的绣样吧?”
王衣桐和李海棠两人眯着眼睛,待看清了烛火下隐隐约约的纹路,身后都冒出了一身冷汗。两人对视了一眼,面色古怪,心里多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谢观鱼见三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过自己,特别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