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定得记着要一床。
带着这个念头,她也终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谢观鱼从混沌的睡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牢房顶部黑黢黢的梁木,几片残破的蜘蛛网悬垂其间,在晨光透进的微尘中轻轻晃动。
他刚坐起身,盖在身上的那件外袍便滑落下去。
他下意识地抓住,低头一看,认出是褚岁聿身上的那件。他悄悄瞥向仍在角落沉睡的女子,不自觉地凑近布料,轻轻嗅了嗅。
“臭死了。”
他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却又攥着那件外袍没有立刻丢开。
话音刚落,褚岁聿便醒了。她舒展身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哈欠还没完全收尾,一个喷嚏紧接着打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
谢观鱼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立刻将手中的外袍丢进她怀里,语气带着嫌弃:
“还不快穿上?臭死了。下次别把这种脏东西放我身上。”
褚岁聿接住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惊恐
——自己竟然已经对他的蛮横无理感到习惯了。难不成她骨子里是天生的受虐体质?
见她默默穿好外袍,谢观鱼才站起身,走到牢栏边,焦躁地向外张望徘徊。
片刻后,他又坐回床边,目光仍不死心地投向长廊尽头,期盼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为转移注意力,他扭过头,看向一脸平静、正低头摆弄稻草的褚岁聿,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又是怎么进来的?”
褚岁聿手指灵活地编织着干枯的草茎,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姓褚,名岁聿——”
不等她说完,他便打断:
“具体是哪两个字?”
她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耐心解释: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的岁聿。”
“你还读过书?你和褚文瑶是什么关系?”
他追问。
“褚大人是家母。”
“不可能。”
谢观鱼斩钉截铁地否定,
“褚文瑶有三女一子,没有一个叫褚岁聿的。”
褚岁聿手中的稻草已初具雏形,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想不想听?想听就不许再打断,否则我真不说了。”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窝囊,暗暗唾弃了一下这过分的好脾气。
谢观鱼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勉为其难地应道:
“行,我不说了,你说吧。”
褚岁聿手指纷飞间,将过往缓缓道来:
“十八年前,家母褚文瑶外放扬州。我父亲是被人精心培养的‘瘦马’,专为供给高官显贵取乐。”
她略微停顿,见谢观鱼果然抿紧了唇,却并未出声,才继续道,
“母亲与父亲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罢了——”
他还是没忍住。
“我不说了。”
褚岁聿果断地转过身,面向冰冷的墙壁,盘起腿,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草编,背影写满了拒绝。
谢观鱼看着她的背影,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子,遇事沉稳,独自一人身处牢狱也显得游刃有余。此刻却因他一句故意为之的玩笑,流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的情绪升起,他近日来一直郁郁寡欢,现下却平添了几分欢快。
他难得地放软了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语气:
“好姐姐,我错了,你继续说,我保证不再插嘴。”
褚岁聿也不是真恼,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便磨磨蹭蹭地转了回来:
“再打断,就真不和你说了。”
“好。”
他乖顺地应道。
见她态度软化,褚岁聿才继续叙述:
“母亲与父亲一见钟情后,便从人牙子手中赎买了父亲。两人成婚后,确实过了一段蜜里调油、宛若神仙眷侣的日子。”
“生下我不久,母亲接到调令,必须即刻返回帝都。那时我尚在襁褓,体弱多病,母亲便留下银钱,将父亲与我暂时安置在扬州。”
“这一别,就是十八年。”
“母亲回帝都后不久,父亲便染了病,加之思念母亲,终日郁郁寡欢。去年冬日,他撒手人寰。临终遗言,盼我能来帝都寻到母亲,并将他的棺椁迁回褚家祖坟。”
“我因此来了帝都。没想到,刚对门房表明身份,他们便唤来家丁,将我扭送来了官府。”
谢观鱼望着她平静叙述的侧脸,眼中流露出同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