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凡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鸦青色的锦袍几乎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桃花眼里只剩下震惊过后的锐利冰寒。沉瞳那断断续续、饱含血泪的嗡鸣,穿透了不算太厚的窗纸,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麒麟王!御前玄龟!神魔大战!掌经阁!祁连山!天帝秘令追杀!
每一个词都如同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想到,这只天天腹诽他的老乌龟,背负的竟是如此惊天的秘密!更没想到,这秘密的核心,竟会牵扯到北疆这片苦寒之地,甚至……隐隐指向了他一直暗中关注的小神君那神秘的身世和血脉!
就在慕凡心神剧震,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信息时,他腰间悬挂的羊脂玉兔坠子,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烫起来!一股带着星辰气息的急迫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直接印入他的识海!
慕凡瞳孔骤然收缩!是司命!而且是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指尖掐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法诀,一点微不可察的月白仙光没入玉坠。玉坠表面光华流转,司命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灼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炸响,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慕凡!你在哪儿?大事不好!掌经阁出事了!阁主芸瑟亲自上报,禁书’诸天寰宇志’残卷失窃!天帝震怒!已对沉瞳下达正式的天界追捕令!死生勿论!通缉影像和神兽本源气息烙印已分发至三界所有值守仙官、山神土地!你那边情况如何?那小祖宗……和那只龟,现在什么情况了?千万看紧了!这篓子捅破天了!」
司命的声音全无平日的轻松调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追捕令?生死勿论?
慕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透过窗棂缝隙,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屋内那个沉默的少女和她怀中的包裹上。
沉瞳刚刚说了什么?
——“吾……吾只来得及带走那残卷一角……便……便被重创……”
——“掌刑天将的……裂魂斩……直劈吾背……”
它说的是“带走那残卷一角”!它拼死也只带走了一角!而且它当时被裂魂斩重创,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盗窃整部残卷?
天界这追捕令下得……好快!好狠!好一个“失窃”!这哪里是追捕窃贼?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是害怕沉瞳真的在祁连山挖出什么惊天秘密,难道万年前那场神魔之战麒麟王族的死另有秘辛?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将这唯一的知情龟连同它可能找到的线索,彻底抹杀在萌芽之中!
一股寒意从慕凡心底升起。他握着玉兔坠子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逸出他的唇畔。天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这浑水,小青岚这傻丫头,怕是已经被卷进来了!
他迅速通过玉坠,将一道意念传递回去,声音冷静得可怕:
「沉瞳确在我处,重伤濒死。它声称只撕走了’诸天寰宇志’记载祁连山线索的一角残页,并未盗取整部残卷。天界这‘失窃’追捕令,下得蹊跷。」
「另外,」慕凡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它透露麒麟王与王后疑似陨落于祁连山深处。小神君……似乎对麒麟幻影有特殊感应。此事绝不简单。」
玉坠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过了足足数息,司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呻吟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知道了。我会设法查证‘失窃’详情。慕凡,护好那小祖宗!也看紧那只龟!这是要变天了!」
传讯切断。玉坠的灼热感迅速褪去,恢复温润。
慕凡靠在冰冷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刺骨的寒气。何止是变天,这潭死水下面,恐怕藏着能掀翻三界的巨浪!他眯起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顾青岚走了出来。她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屋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寒与决绝。她腰间的青色短刀安静地悬着,怀中的斗篷包裹也重新裹得严严实实,沉寂如石。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廊下慕凡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慕凡,”顾青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听说祁连山冬日雪景别有一番风味。在府里待着也是无趣,我想去看看。”
她的借口拙劣得几乎不加掩饰。什么雪景?祁连山冬日是死亡禁区,风雪封山,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慕凡心头雪亮。这丫头,是打定主意要去祁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