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砝码
    “轻一点,很痛!”

    “小声点。”

    漆黑寂静的大街上,不知月光和路灯的微光哪个更昏暗。阿尔贝托在树影里下了马,把卡洛琳连拖带拽地从马背上弄下来。他们两人都乔装打扮过,卡洛琳穿着灰扑扑的药剂师衣服,而阿尔贝托穿得像个会嚼烟草叶子的马夫。

    “我以为,上次之后,我们已经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关系了,阿尔贝托。”卡洛琳甩了甩胳膊,没挣开阿尔贝托的手。

    她指的是不久前,卢西亚诺暗杀失败的那次。她本来并不是那场计划的参与人,对那次事件并不知情,只是有事去找阿尔贝托帮忙。但当时情况紧急,她阴差阳错地顺势加入那场风波的善后工作,帮了阿尔贝托一个大忙。

    “恕我直言,小姐,你上次的恩情已经兑换成了那封信和这趟全程安保的旅途。我如今不是正在偿还您的帮助吗?讲点道理。”阿尔贝托没有松开手,拉着她快步穿过无人的大街。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难以苟同。况且,我也找我的老板有事情。宽容点,小姐。”

    卡洛琳的胳膊仍旧被阿尔贝托紧紧抓着,溜进侯爵府的小门。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披着夜色,钻进侯爵府侧面的马厩。

    侯爵府用于报信和运输的马匹都性格温顺。它们没有发出多大声音,只是在围栏里不安地踢着稻草。阿尔贝托快速安抚了马厩里因看到陌生人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几匹马。他把门从里面用门栓锁上,从角落的干草垛里翻出一个袋子,塞到卡洛琳怀里。

    “换上。安静点。”他松开手,背过身面对着门。

    马厩里没有灯光,只从透风的板材缝里漏出一条一条浅淡的月光。卡洛琳把袋子里的衣服抓出来,抖开,布料是深色的,好像是条女仆裙子。

    阿尔贝托身后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他又往门口的方向贴了贴。

    “妈的,我看不清衣服正反!”他听见卡洛琳在身后嘟囔着咒骂。她脏话学得比别的什么话都快。“你有没有打火机?”

    阿尔贝托摸了摸胸袋,把那蹭的锃亮的煤油打火机往后递。手背碰上一片温热的皮肤,卡洛琳“蹭”得躲远了。

    “草,你干嘛?”

    “打火机。”阿尔贝托没忍住,摇了摇头。“还有,别讲脏话了。”

    “别管我。”卡洛琳借着月光摸到阿尔贝托的手,把打火机拿走。她一路上几乎是被阿尔贝托押着过来的,马跑得急,她颠得快吐了都没让阿尔贝托松懈半分,好像松开她,她就会像一把灰尘那样消失不见似的。

    打火石摩擦出“嚓”的一声。火光填满了狭小的马厩。卡洛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阿尔贝托低下头。

    “别把衣服点着了。”他出声提醒。

    回复他的是带着怒气的咔哒一声。卡洛琳合上打火机,丢回他脚边。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阿尔贝托捡起打火机,卡洛琳已经在整理她的头发。

    “再打一下火,看一眼我的头发乱不乱。”她凑到阿尔贝托面前。

    火苗窜起又落下。

    “头发没事。”阿尔贝托移开眼睛。“你的……带子,卡在领子外面了。”

    卡洛琳又骂了一声。这声格外响亮,惹得马匹打了个响鼻。等卡洛琳整理好,阿尔贝托又抓住她的左肘。

    “走吧。”

    从马厩出来,走园丁的小路,摸到墙根地下。唯一一扇有亮光的窗子是厨房,厨房的窗子旁就是运送垃圾的小门。两人站在门外,阿尔贝托贴近门缝,学了两声夜莺的叫声。

    门开了。卢西亚诺提着灯站在门里。阿尔贝托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卢西亚诺看向卡洛琳。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像相性不好的肉食动物,两人的目光触碰了一下,很快分开。

    “进来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记得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门关上了。卡洛琳把裙摆抓在手里。他们像鬼魅一样经过仆人们生活行走的窄小通道,穿过悠长寂静的走廊与大厅,走向那座偏僻处的黄铜升降梯。少数几个仆人都睡了,只有靠近房门时才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红色走廊的尽头,卢西亚诺轻轻敲了敲铃铛。那声音轻微但带着穿透感,像敲在人的后脑。走进升降梯,拉动拉杆,轻微的失重感。卡洛琳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也许是紧张,也许这压抑的氛围。她敢打赌有一瞬间她甚至闻到了血腥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升降梯停下了。门吱嘎吱嘎被打开。地下室亮着光。巨大的吊灯上,昏黄的流光倾泻。卡洛琳抬起脚向前,踩到了一块碎裂的宝石。

    “小心点。”卢西亚诺皱皱眉。

    卡洛琳把脚移开。这无疑是一座宝库。虽然有些异常,许多珍品散落一地,但实在让人感慨这奢靡与眼花缭乱。她小心地向前走去。地下室的深处,有个人站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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