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是用不错的金属锻造的。轻盈纤薄,轻轻弹动刃身,刀刃能震动出微弱的嗡鸣。钟颐翻动手腕,反手握刀。刀把的握感也很好,没什么问题。
钟颐的余光又瞟到了那个歪歪扭扭刻着的名字,有些耳朵发烫。他没想到卢西亚诺能够知道他的名字要如何书写。卢西亚诺之前从未展示出他会其他语言的迹象。也许是误打误撞,在那么多同音字里,他选择了正确的那个字。
钟颐。他的名字本身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只是穷途末路的父母对于富足生活的一种祈望罢了。他的诞生带来了母亲的病痛,贫穷和危机伴随着他曾经的人生,以至于他没怎么庆祝过生日。可能连裴寂然都不知道,那个他斗争失败,被送上船的雨夜,是他的生日。
他把刀收进皮质的刀鞘,想了想,坐起身,支起右腿。他的睡衣轻薄宽松,短裤很容易地滑落,露出久不见光的,柔软的大腿。皮质的腿环还是勒在大腿的中段。他把腿环松了松,用腿环把刀绑紧在腿的外侧。略微用力,刀刃就被抽出,而刀鞘被留在腿环里。他是右利手,从右腿外侧抽出刀刃很方便。
钟颐早几年在暗卫营里训练过一阵。他并不是多出色的学员,但他习惯了为了生存拼尽全力。因此他也能熟练运用简单的搏杀技巧自卫。这柄小刀已经足够。
非常不错的礼物。他把刀插回刀鞘。裤腿回落,遮住危险之处。某种程度上,是他在所谓的“自由”的范畴内,他最想要的东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死的自由。即使不能自由地决定他人的生死,起码能够自由决定自己的死亡。
说起来……居然送给囚犯刀具。钟颐仰面躺下。卢西亚诺这个人,真是没什么防备心啊。
卢西亚诺的床单散发着一种奇妙的气味。这种气味轻薄地包裹着他。钟颐把头侧过去,埋进枕头里,轻轻闻了闻。不像洗衣服的药剂的味道。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味道。他把头埋进枕头里。说不清楚。
卢西亚诺湿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钟颐侧身趴在床上,好像小动物一样拱着枕头的样子。那姿势像是在仔细闻枕头的味道那样。这想法让血流冲上卢西亚诺的脑袋。
他的初衷只是想让钟颐的心情好点。他多思,多虑,敏感,指甲被牙齿啃咬出细小的豁口。而且,钟颐瘦了。本来他就是个纤细的少年。这不是好迹象。
但是,除开其他,这是他的恋人。牵引着他的缪斯。他正躺倒在他的床铺之上,那柔韧纤细的腰肢暴露在外。白皙的手臂与小腿从洁白的睡衣下纠缠伸展,黑发如同欲望的爪牙,流淌在这具躯体上。爱欲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引力。卢西亚诺屈服于它。
钟颐感受到脚步。他撑起身体,发丝滑落,脸有些被闷得薄红。他有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皱起眉故作不满地抱怨。
“你的床怎么这么香……”
“……嗯?”卢西亚诺从椅子上拿起毛巾,披在肩颈上,低下头去吻钟颐。“……有味道吗?”细碎的吻带着呢喃。“……有一段时间没在这里睡了。要不要换一下床单?”
卢西亚诺身上带着水汽,睡衣领子很低。钟颐瞥了一眼。水珠顺着胸膛中央的浅浅凹陷一路向下流淌,穿过因弯腰而有些紧绷的腹部肌肉。
钟颐偏开视线,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为了掩饰,他勾着卢西亚诺的脖子坐起来。
“……没什么。”他用卢西亚诺肩头的毛巾从后脑兜住卢西亚诺的头,胡乱揉了揉。“弄得我脖子上都是水!”
卢西亚诺闷闷地笑,顺势靠着他坐下来。钟颐这时候才发现他衬衫下不自然的褶皱。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卢西亚诺察觉了他的目光。他把毛巾扯下来盖在腰上,红着耳朵低着头坐着。
钟颐在懂得情爱是什么之前已经在家族中见过各种各样的腌臜事。掌握了权利的男女从不避讳使用它们获得活色生香的快活。十几岁的孩子,房中留了成群美眷的不在少数。在他懂得一些事左右的时候,他房里险些也被塞了人。是裴寂然冷着脸把人撵走了。钟颐不觉得这是什么罪恶的事情,只是疲倦于他们耽于情爱时的赤裸丑恶。因此他看了一眼卢西亚诺,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实际上不太在乎,但卢西亚诺……实在是青涩过头了。
“你……不用处理一下?”钟颐往卢西亚诺那凑了一下。卢西亚诺好像被吓了一跳,一反常态地往远坐了坐。
“……没事。”卢西亚诺透过垂下的,成绺的发丝,看了钟颐一眼,又偏过头。“不用管它。”
钟颐心里有点莫名地感觉到空落落的。他别过头去,后知后觉地想,在这种时候,他好像应该表现得像个孩子,起码不应该冷静中带着无动于衷。
好像我是个水性杨花,见惯了这种事的人似的。他想。他暴露越多凉薄的本性,他伪装出来的恋情就越易于戳破。他咬了咬牙。刚刚被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