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昏暗的大床上,钟颐枕在卢西亚诺臂弯里,微微挑着眼尾,用舌尖舔掉嘴唇上的血滴。白色柔软的床单上,黑发蜿蜒。他脸上带着些薄红,皱着眉,猫似的黑眼睛缓慢地眨,就那样带着点勾人的味道直愣愣地看着卢西亚诺。
只有在这种时候,卢西亚诺会感受到钟颐身上蕴含着的危险气息。那并不来自于他的美丽,而是一种野兽性的,非人的,刀尖舔血般的直击灵魂的刺激感。
他正观察着我。好像我是一块让他垂涎的鲜肉那样看着我。
“……好像我很好吃一样。”卢西亚诺用金发在钟颐肩头蹭了蹭,带着点抱怨那样喃喃。
钟颐鼻子里哼了一声,敷衍地搂了搂卢西亚诺的脑袋。
“一大早起来就亲人。活该被咬。”
卢西亚诺笑。笑声闷着,低低的,振得钟颐胸腔有些发痒。
“肉麻得要死。”钟颐松松抓着卢西亚诺的金发,扯了扯。卢西亚诺就借着劲坐了起来,把床帘拉开了。
“……你没忘了正事吧。”
“北方的调查报告已经来了。”卢西亚诺把被子理了理。“两年。虽然不知道帝都会何时动作,但他们一定会拖到准备万全的时候。”
“农田和牧场的规模呢?”钟颐拢了拢头发。
“很大。甚至有贵族引导的移民。”
“……哈啊。”钟颐抿了抿嘴。“我们得加快时间了。”
他走到桌子前。
“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为你的上司,设计了怎样的结局?”
短暂的沉默。卢西亚诺弯腰把床铺收拾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钟颐。
“死亡。”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迷茫。“唯有死亡。”
钟颐笑起来。他想起那一滴从天而降的血。一些他不知情的事情在他没能了解的时间地点发生了。但卢西亚诺改变了。他向钟颐所期待的样子改变了。因此他愿意容忍卢西亚诺的隐瞒。他宽恕他。
“觉悟倒是值得肯定。但是只有觉悟可不够。”钟颐坐到椅子上,拿起笔。“你要为他的死亡,量身定做一张好渔网才行。”
“优柔寡断的废物!”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青年的侧脸上。仆人们一瞬间跪倒一地。空气里静得渗人。
甸安,钟家老宅。裴寂然转过开始红肿的脸颊,微微低下头,不去直视自己的父亲。
“要不是我发现暗卫的牌子少了,我还发现不了你这孽障做的好事!”裴铭背过手去,浑身都因愤怒在发抖,手上的碧玉佛珠哗啦啦地响。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哑巴!”几个踱步,他回手指着裴寂然,“你真是糊涂!你坐到现在的位置,虽然上面还有钟倩顶着,但和家主何异啊!你现在就是整个甸安的天王老子!要什么美人没有?!”他大喘了一口气,“那钟颐,他是一条披着美人皮的毒蛇!!把他送得远远的已经是对他仁至义尽,不枉他给你送了东风!你竟敢惦记着把他找回来!!”
“那种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你把他找回来,就是放虎归山!!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他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还有,”裴铭打了个哆嗦,压低了点声音,好像害怕惊动鬼魂似的,“还有老家主,他是怎么把他们剥皮抽筋钉进棺材里的吗?!!”
裴寂然缓缓吐气。他当然知道。在那些血红的,一点点压抑着往上爬的日子里,在那些他像一条狗一样在钟颐的身侧供他差遣使唤的日子里,他裴寂然正是给钟颐递刀的人。钟家的血脉难以断绝,因此杀掉他们尤其困难。是他把毒物书递到钟颐的面前,是他把祠堂里的宗族秘事偷出来给钟颐阅读。他纵容豢养着钟颐的脾气和恶念,看着他的残忍和美丽开花结果。
裴寂然咬着牙关。父亲的训斥在他头脑中嗡嗡作响。
“我们裴家,多少年了,多少代人,趴在钟家人脚底下,我们做牛做马,帮他们做尽了腌臜事,如今总算才熬出头……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在祠堂里跪着发誓的吗?!寂然,你是最有出息的孩子,心软的后果是什么,你仔细想想,你难道不清楚?钟颐会把你杀了,连我们整个家族一起都没有好下场!”
钟家是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而无数小家族仰仗着大树的荫蔽,为这颗大树奉献自己的血肉。裴寂然知道,他是作为钟家的仆人而生的。但他不满足,于是他找上了年幼的十三少爷钟颐。多么稚嫩,多么聪慧,多么楚楚可怜。他被那双因为恐惧而变得贪婪的双眸吸引了,心甘情愿把家族赌注在这个少年身上。
他们是最默契的□□,短短几年,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整个家族最有可能到达顶峰的主仆。他那时想,钟颐是个男孩,又怎么样呢?哪怕钟颐有一天会娶妻生子,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手上沾一样的血,他们的灵魂共享相同的罪恶。他们的关系远比情人更亲密。但当他望着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