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笼
地向他说,不。不好意思,对不起,不需要,拒绝,拒绝,拒绝,永远是拒绝。钟颐有时会想,真罕见,这个人怎么活到这么大。他又看自己,真罕见,在曾经的家族里,他的皮,他的骨头,他的脑子,他的信任和爱,每一样都被人拎到称上去卖,到了现在,居然丝毫不起作用了。只是帮忙理个账,卢西亚诺就满足了。

    于是钟颐放松了警惕。这大错特错了。当那个陌生男人——钟颐猜测他就是卢西亚诺所说的“上司”,把他藏身的箱子盖掀开的时候,他无比想要狠狠抽自己两耳光。即使不断学习,他也被平静的生活麻痹了神经,以至于太大意了。他不应该相信任何人的,尤其是那个连账都不会做的金发蠢蛋!

    他被那个陌生男人凝视着。无与伦比的恐惧蔓延全身。他没法回头,因为他选择了盟友,他身体下面有他要保护的东西。那几页该死的账目。他汗毛倒竖,喉咙发腥,当那个人开始一个人做那事,丝毫没有在乎钟颐这个活物的时候,钟颐甚至松了口气。他心里暗暗骂了句娘——还好这人更加是笨如蠢驴。

    钟颐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稚嫩。钟家的大宅里当着他的面发生过很多淫邪可怖的事情。他对这件事并不害怕,只是想起了船舱里发生过的事情,本能地有点反胃。那个男人在这等事情上应当不太正常。钟颐用浓密纤长的睫毛掩饰微微张开缝隙的眼睛。他做那事很不顺利,到最后甚至是半途而废的。最后那男人整理好衣服,用力把箱子关上的时候,箱子的盖子把他的袖扣夹得脱落了。

    他在箱子里预演卢西亚诺的想法,预演一切他可能会得到的对待。卢西亚诺可能会把他关进更小的空间。也有可能不再理会他。毕竟危机不可能只发生一次。钟颐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被发现的是他的手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这枚会坏事的棋子。

    他最难以忍受的是,卢西亚诺向他道歉。钟颐之前的人生里,得到真诚歉意的次数屈指可数。人就是这么奇怪。或者说他就是这么奇怪。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养得浑身是刺了,乃至于被背叛,被伤害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却会在被捧在手心的时候掉眼泪。

    真是丢人。钟颐报复似的把冰冷的手塞进卢西亚诺暖和的衬衫领子里。卢西亚诺把他像个小孩子那样抱着,在地下室到处转。他自从出了襁褓,就再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

    你等着吧,钟颐的手指使劲儿掐了掐卢西亚诺的后颈,却只引来了一阵轻笑。他赌气一样长吐一口气,把脸埋进卢西亚诺脖子里。早晚有一天,不用靠那些誓言,我也把你套的牢牢的,给小爷我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