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女巫
    船员麦克是个壮硕的港区汉子。和其他罗森玛丽号上的船员一样,他的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磋磨得呈现一种铜器的粗粝质感,但双眼像鱼鹰一样深邃有神。这是港区最大的远航船,出海一次,船员至少要在摇晃的甲板上度过半年的时间。因此麦克格外重视能和妻子共度的时光。但今天,当他扛着一袋面粉敲响房门的时候,妻子开门的速度很慢,神色紧张极了。

    “怎么了?”麦克皱起眉。

    “……有客人来了,找你的。”麦克的妻子是个面庞白皙,像个面粉团子一样的少妇。她压低了声音,眼神示意小小的会客厅,“……是港区的大人物,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

    妻子把他的外套脱下,迈着小碎步到会客厅去寒暄了几句。听声音,客人是个挺有涵养,慢条斯理的年轻男人。等麦克把沉重的靴子脱下来,妻子急匆匆地走向厨房。

    “你去跟贵客聊,我去做饭,真是的,也不知道粗茶淡饭合不合那位先生的胃口……”

    麦克走向会客厅。他只是个高级船员,平时接触的也是船员和水手,他很疑惑到底是什么大人物来找他,又是来找他做什么。当他步入会客厅,他几乎是呆住了。小小的会客厅里,坐着港区的秘书卢西亚诺.奥兰多先生。他那头耀眼的金发几乎让狭小的室内蓬荜生辉了。

    卢西亚诺.奥兰多站起身,微笑着来和他握手。麦克受宠若惊地连忙伸出手去。

    “麦克.史密斯先生,很抱歉突然不请自来,打扰您和夫人休息了。”卢西亚诺的语气很柔和,这多多少少让麦克的心情缓和了些。

    “不打扰,不打扰,奥兰多先生,您太客气了。”卢西亚诺的手指骨节分明,麦克轻轻捏了一下就赶紧松开了。“请问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请您不必紧张。”卢西亚诺倚靠在陈旧得起了球的沙发上,比麦克更像男主人,“您是罗森玛丽号的船员,没错吧。”

    “没错,先生。我在罗森玛丽号上工作了快五年了。”

    “虽然罗森玛丽号本质上是属于戴伦侯爵的财产,但远洋船的运营权,珍贵货物的售卖权都属于皇室,所得报酬的四分之一应属戴伦家族,二分之一应属皇室,剩余四分之一属于港口办公室,用于船员应得报酬的发放,船只的修缮工作等,这些内容是在工作合同里就已经写清的,您应当清楚吧。“

    “是的,先生。”麦克有些一头雾水。这是每名船员都清楚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我想问的事情,是作为港口办公室的责任人,以及戴伦家族的秘书有权得知的事实。请您务必诚实地回答我。”卢西亚诺的眼底闪过微光。“3月,罗森玛丽号在回程的途中打捞起了一个箱子。您知情吗?”

    “卢西亚诺去哪了?”奥罗·德·戴伦坐在办公椅上,不满地环视四周。他的秘书并不在他身边。只有领班男仆文森特像尊雕像一样沉默地为他递上茶水。

    “奥兰多先生去港口办公室了,侯爵大人。”文森特恭敬地回答。

    卢西亚诺最近跑港口频繁了一些。戴伦吐出一口气,拿过另一份文件。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有些不安的感觉。自从达菲?塞巴托出狱之后,他时常从梦中惊醒,被模糊的往事追逐得慌乱无比。

    奥罗不承认,但他本质实际上是个迷信的小市民。在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刚失去父亲的港口青少年混混的时候,给了墓地附近徘徊的一名红发吉普赛女人一枚金币。那个女人念念有词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看着他,说,年轻的先生,您的失去是为了更大的回报。您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那转机的时间就在两天后。然后,那女人给了他一块红色的糖果。

    他当时心里嗤之以鼻,但由于常年和水手们待在一起,多多少少知道要敬畏一些神鬼之说,因此把糖果吃了,然后就回家了。

    当晚,他就腹痛难忍,不禁暗暗咒骂那红发女人。但这场急病让他两天的时间里脱水消瘦,脸色憔悴。当戴伦侯爵登门拜访的时候,很自然地认为,这是一个因为丧父而过度悲痛,乃至损害了健康的可怜孩子。于是他成功地被侯爵领了回去。等他把病养好的时候,那女人再也找不见了。

    再次遇见红发女人,是他第一次把歪心思动到整个港区上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刚被迫和戴伦家的女仆结婚,每日怨怼。而戴伦家的少爷那时和青梅竹马的拓雷市的贵族独生女刚订了婚,每天喜气洋洋。他第一次想,如果能把那呆傻单纯的少爷杀了,以戴伦侯爵对自己的上心程度,说不定自己就能继承那老东西的位置了。这野心越长越大,乃至他真的去黑市上买了一包毒药。

    走出黑市的时候,天上下雨了。他走进一家占卜摊子的棚子下面躲雨。身后穿着黑袍子的瘦女人叫了他一下。他回头,看到了一头红发。

    那是不同的脸。他很确信这个女人不是上次那个女人。但是同样茂密的像其他生物趴伏的红发仍然让他犹遭雷击。那女人伸手,像鹰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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