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家的马车又大又宽敞,车轮装有炼金道具,即使是较大的颠簸也能化解成微小的晃动,因此劳伦达娜并不疲惫。
坐位对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卢西亚诺坐在她对面的座椅上,微微低着头阅读摊在他膝盖上的一本旧书,垂下的金色睫毛像孩子的眼睫一样翘着。
旅途还很长。因此劳伦达娜决定和她的旅伴聊聊天。
“抱歉打扰您,可以问问您在看什么吗?”
“您醒了。睡得还好吗。”卢西亚诺抬起头,然后稍稍把书往身体的方向拽了拽,“啊,不是什么值得您知道的书。”
“公务相关的?”劳伦达娜想,也许是不方便透露的内容。
“不是的。”卢西亚诺的脸有些红,但劳伦达娜不确定是不是夕阳光线造成的错觉。她看到卢西亚诺合上书,把书的封面露出来,“是童话书。”
确实是童话书。甚至是她在孩童时期比较喜欢的童话书,《高塔上的公主》。这本书的内容劳伦达娜几乎能够背下来。很久以前的一个国度里出生了一位公主。巫师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用魔法夺走了公主的美貌。王国的人恐惧变得丑陋的公主,最终,国王将公主囚禁在高塔上。邻国有一位王子,他英俊又善良。当他路过高塔的时候,他听到公主的歌声,被这声音深深地打动。人们告诉王子,高塔上囚禁的是一个给皇族蒙羞的丑八怪,劝告王子不要靠近高塔。但王子知道能够唱出这样的歌声的人一定拥有智慧高洁的心灵。于是他用绳索爬上高塔,见到了这位被人民抛弃的公主。她的确并不漂亮,头发又长又乱,身上的衣物破旧,人也瘦弱无力。但王子看到了这位少女晶莹剔透的内心。“你愿意跟我走吗?”王子问。“你并不用相貌随意评价他人,因此,我很乐意跟你走。”公主不卑不亢地回答。于是王子将公主解救下来。巫师震惊于居然有人会爱失去美丽的公主,羞愧地把公主的美貌还给她。当恢复了容貌的公主重新站立在人民中间的时候,人民震惊了。他们纷纷谴责巫师,向巫师扔泥巴。但公主说,“我的容貌并不因巫师的诅咒而改变。让我改变的是爱。没有人爱我并理解我的心的时候,我的容貌枯萎,而当有人愿意爱我并理解我的时候,我就变得美丽。”
“我母亲曾经很喜欢给我读这个故事。”劳伦达娜露出怀念的神情。“您也喜欢这本童话吗?”
“我曾经看过。”卢西亚诺抚摸书皮。“前几天,有人跟我提起过有关高塔,公主,骑士之类的比喻,于是我想起了这本书。正好旅行的路上可以作为休闲的读物,我就把书翻出来带着了。”
卢西亚诺所提到的正是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以那一晚为契机,卢西亚诺和名为钟颐的东方少年的关系彻底改变了。那一天钟颐抓着他一笔一笔问账目来源去处,直到天都破晓了才放卢西亚诺回去。托钟颐的福,不仅私账全部都记好了,甚至连账本都重新做了一遍,整洁明了的程度让卢西亚诺感叹,天赋这种东西真的相当重要。
“您怎么看这个故事呢?”
少年应当是已经看过这本书了,因此才能说出那种话。
“我觉得,这是个很理想化的故事,和所有童话一样。”劳伦达娜轻轻摇了摇头。“这世界上被高塔困住的少女很多,但单纯热忱的王子很少。”
“您觉得,公主是想要离开高塔的吗?”劳伦达娜叹了一口气。“在我看来,她也是一个无法逃离命运的人罢了。她没办法自救,自由靠他人给予,是个高贵但可怜的人。”
“好安静啊。”
钟颐在大床上翻了个身,顶着睡得有点翘的头发坐起来。
卢西亚诺前几天跟他说,要去其他地方工作一阵子。前天夜里,卢西亚诺搬了很多食物放在地下室,打开一只很大的炼金箱子,把容易坏的奶制品肉制品放了进去。
“要去几天?”钟颐看着那些食物。
“十五天左右。”卢西亚诺半蹲在箱子旁边看着钟颐。“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有办法带你跟我一起去……”
“不用了。”钟颐利落回绝。
卢西亚诺很奇怪。他总是希望钟颐从地下室走出去,好像他是什么善人王子一样。别傻了。钟颐看着卢西亚诺脑袋顶上的金色发旋。要是想要做个领袖,拥有权利,把我关起来难道不是更有利?
更何况,钟颐本身就不想出去。出去之后他这张脸混在金发碧眼的人群里岂不是更加显眼?而且他既没有钱又不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到最后还是要依靠唯一认识的卢西亚诺,那种境况和住在地下室又有什么区别。
“把需要我做的工作留下吧,你出去的时候我会做完的。”钟颐倒进床铺。“祝您旅行顺利,晚安。”
第二天,卢西亚诺就没再送早餐来了。他走得不匆忙,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