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主与兔子
像心事重重的。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钟颐心里哼了一声。任何想要权利的人经商的脑子笨成那样,都该发点愁。

    床底下放着钟颐整理的资料和账簿。他掏出没做完的部分,拽了一只笔趴在床上开始做事。箱子里的食物不如送来的好吃,也没人催他吃饭,他索性就不吃了。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自由呢?”卢西亚诺看起来的确很疑惑。

    “先生,我虽然不了解您的童年,但您一定是在爱中长大的吧。”劳伦达娜垂下眼睛。“奥兰多老先生的善良仁厚整个帝国闻名。即使您童年曾经遇到过不幸,奥兰多先生作为您的祖父,估计也会好好爱您,教育您。”

    “自由是拥有很多的人才有的权利,先生。人只有在能够独立生活,能得到很多关爱和支持的情况下,才会有勇气追求自由。如果他什么都没有,自由只是变相的遗弃罢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和您聊天。”劳伦达娜看着卢西亚诺。多年前这个青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劳伦达娜很希望自己有个像他一样漂亮礼貌的弟弟。因此现在她也愿意当个姐姐,听听这个青年的烦恼。

    “您一定很疑惑,我如何能够以这种身份回到港口,小姐。”卢西亚诺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闪着光。“您已经获得了我的信任,因此我愿意讲讲看。”

    “我一定守口如瓶,先生。”

    “是一只兔子。好像漩涡一样黑的,一只兔子从我眼前跳过去了。”卢西亚诺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景象。狩猎季,他躺在巨大树木的阴影下看书,然后那只兔子像妖精一样踩到了他的小腿。“……我那时五岁,突然感受到命运的指引一样,完全没有思考,就追着命运女神的丝线去了。”

    年幼的他追着那只皮毛光亮的黑兔子。那只兔子跨过平坦的后院围场,他也跨过围场;兔子钻进山林,他也钻进山林。他跟着那蹦跳的影子,好像失去了理智一样跑了很久。他很熟悉这片森林。这是家族的森林,他很多次坐在父亲的马背上穿越这片地区。这个区域临近庄园,为了贵族们打猎的安全并没有猛兽,只有温顺的动物,因此他并不害怕。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视野中那抹靓丽的皮毛还在向前跳动。最终,在他脱力跌倒之前,那只兔子蹦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里。

    他钻进去。那只兔子停在山洞的中央,用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这只兔子没有逃跑,只是看着这个着迷一样的男孩。

    “它好像在等着我,也像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在我企图抓住它的时候,它钻进了一个小小的兔子洞里。”卢西亚诺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圆。

    “然后,下雨了。”

    劳伦达娜抿了抿嘴唇。她知道那场雨。那个狩猎季异常干旱,那是整个狩猎季唯一的一场雨。她趴在窗户上倾听天空的狂怒时,父亲接到仆人的消息,披上防雨的风衣冲进了雨里。

    戴伦家的猎场庄园着火了。即使是大雨都没能熄灭暴涨的火势。一种紧张感笼罩着全港区。年幼的她对生死的概念还不明确,但许多人在火灾中消失不见。她的父亲很幸运。

    卢西亚诺沉默了一会儿。那场火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没有被找到,然后变成了奥兰多家多年前死去的孩子。

    “请节哀,先生。”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我现在仿佛又走到了这样的岔路口。”

    “您很擅长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小姐。”卢西亚诺的额发垂下来,眉头微微蹙着,让劳伦达娜想起教堂壁画上沉思的天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被一个美丽聪慧的孩子吸引。好像故事里所说,那是一位高塔上的公主。”卢西亚诺喃喃。“但接近他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罪孽。”

    “虽然我不能够准确地描述那种感受,但是,我现在正站在那重要的路口上。”

    “一个甜美的声音正在蛊惑我前往黑暗的道路。就像那只黑色的兔子。那感受非常不详,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脱下你的铠甲与信条,追着兔子去吧。就像多年前那样,这是正确的道路。”卢西亚诺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不久前一只幼小纤细的手曾被他按在那个位置感受他的心跳。

    “恕我直言。”劳伦达娜感到有些好笑。“您或许没有谈过恋爱吗?”

    卢西亚诺愣住了。

    “您该照照镜子,看看您在谈起这个孩子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劳伦达娜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多大?”

    “十几岁,上帝……”卢西亚诺张张嘴想阻止劳伦达娜。他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那很合适,没什么罪恶或者是不好的。”劳伦达娜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觉得您只是第一次坠入爱河,对心中迸发出的感情无法好好处理罢了。这是件好事,您的年纪也该受受爱情的苦了——说到底,您不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