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卢西亚诺放轻了声音。他们靠得有点近,少年的膝盖几乎和自己的膝盖相抵。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手心的痒,抬手摸了摸钟颐的头发。他能够感受到钟颐温热的呼吸扑到自己眼睫附近。
然后,在卢西亚诺蓝眼睛的注视下,钟颐深吸一口气,微微弯腰,两只手交叉在身体两侧抓住了自己像白裙一样的睡袍衣角——这个动作让卢西亚诺警铃大作,因为毫无疑问那是一个脱衣服的预设动作——于是他猛地压住了少年的双手,几乎是在他反应的同时,他的脸上也再次挂上了那种“常规”微笑。他唇角微弯,但眼睛里毫无笑意,直直地盯住黑发的少年看。
少年的手没松劲。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眉毛有点皱起来,嘴巴抿得很紧。
卢西亚诺久违地产生了有些恼怒的情绪。在贵族圈子里他见过不少肮脏的关系,他自然明白少年在做什么。他想要“交换”。
“你不需要这样做……”卢西亚诺开口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失声。少年松开抓住衣服的手,轻盈地往前一窜,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骑坐在他腿上。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隐晦又暧昧的微弱香味浸了他一身。
我得让他说话。这是几天来卢西亚诺心里最响亮的声音。他捏着少年柔韧得像春日新枝的侧腰,有些狼狈地把他推开。圣母玛利亚在上,我得他*的让他说话。
“失礼了。”他咬紧牙关向少年一欠身,脸上的假笑都有些挂不住。在少年再次贴上来之前,他把餐盘收拾起来,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奥兰多先生?您怎么了?”
身侧女性的声音传来。卢西亚诺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多谢您的关心,格雷科女士。我没事。”卢西亚诺缓了缓神,在舞会的衣香鬓影中抬起手臂,迎着格雷科女士的手腕,让她挽住。“这样美好的夜晚,您想要跳一支舞吗?”
“我这样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和那群蝴蝶一样飞舞的年轻淑女们争抢男士了。”格雷科女士带着笑容注视着戴伦家族宅邸舞池中一对对相拥舞动的年轻人。“唉。在我嫁给约翰之前,整个港区的贵公子都梦想着能够得到与我共舞的机会。而现在,我的女儿索菲亚都要步入社交圈了。”
“您依旧美丽动人,格雷科女士。”卢西亚诺带着笑意的蓝眼睛看起来十分真诚。“我敢肯定,只是因为您愿意与我交谈,许多男性就都开始嫉妒我了。”
“呵呵,这就是我愿意和您交谈的原因,奥兰多先生。您实在是令人愉快。”格雷科女士眨了眨橄榄绿的眼睛。“不过您确定不离开我这个年老的女士,去投入蝴蝶们的怀抱吗?”她用眼神示意舞池对面在层层叠叠各色裙摆中有如花朵般盛开的少女们。“您也许需要对自己的魅力有一些认识。莫里蒂家的独女,佩罗塔家的三女儿,还有德罗西家的二女儿——她们的眼神要烧穿我了。”
卢西亚诺顺着格雷科女士的目光望去。先是穿着蓝色天鹅绒长裙的劳伦达娜?莫里蒂,她将美丽的栗色长发向身后抚去,露出带有水晶项链的纤细脖颈,向他低头致意。然后是穿着有鼓鼓袖口的橙红色礼服的艾丽桑德拉?佩罗塔,她有些慌张地羞红了脸,甩起棕红色的卷发看向身后,好像不确定卢西亚诺是不是在看她一样。最后是站在几个追求者和已婚的姐姐身旁,穿着方领绣蕾丝墨绿长裙的洛伦兹?德罗西,她和姐姐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向看过来的卢西亚诺露出迷人的甜美微笑。
“如何?”格雷科女士掩面微笑。“她们可都是港区数一数二的家族中数一数二的美人。更别提其他家族的小姐们了。据我所知,您在为戴伦家族工作后还没有与任何小姐发展过恋爱关系,现在您是否要考虑一下呢?就从邀请一位小姐来跳舞开始,如何?我记得您的舞技很好。”
“抛下女士可不是绅士的举动。”卢西亚诺微笑。“而且小姐们值得更好的舞伴,而不是我这种忙碌的工蜂。”
格雷科女士摇头叹息。“……也许您不了解您的魅力……”她上上下下扫过卢西亚诺英俊温和的侧脸,像深海一样多情美丽的双眼,在灯光下灿烂耀眼的金发,以及青春蓬勃,被剪裁得当西装修饰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西亚诺简直就是港区的王子。
他已经拥有像他年纪的年轻人想要的一切了。他拥有古老而高贵的出身,拥有像幼狮一样的身躯与相貌,拥有无数美丽少女的爱,也拥有最好的前程——谁不知道戴伦侯爵把他当做继承人来看待?也许三十年之后,港区就会更改姓氏。但他好像仍然不满足。和格雷科女士相熟的贵妇有时在一起会讨论,“新星”究竟在追寻什么?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在格雷科女士的意料之中,整场舞会,卢西亚诺?奥兰多都穿行在男士和已婚女性的身边,礼貌拒绝了所有向他投去热情之花的少女。他代表着还在帝国首都尚未归来的戴伦侯爵,妥善处理了一切。
“谢谢您,奥兰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