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锦屋
    钟颐没讲话,但他盯着卢西亚诺的脸看了好多眼。等他啃完了那一个拳头大小的苹果派之后,

    他擎着油手跪起来挪到卢西亚诺眼前,顿了一下,看到卢西亚诺只是好像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一样没什么反应,就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油污擦在了卢西亚诺的衣角上,然后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往身上一蒙,背对卢西亚诺躺下了。

    又是一声轻笑。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够通过听觉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和反应。青年站起来了。他把吃剩的餐盘端走,轻轻撩开床帐,然后是踩在地毯上的柔和脚步。最后,格拉格拉的铜齿轮声再次响起,四周回归沉寂。

    青年离开了。

    钟颐坐了起来,掀开床帐,下床走出这丝绸蕾丝做成的富贵窝。他这时才发现,他所处的地点是个能让任何普通人为之疯狂的藏金窟。从他的脚下向前,铺着长达十数米的昂贵拼花大理石地砖与厚厚的织金羊毛波斯地毯。目光的尽头是一扇被黄铜栅栏锁住的门型洞口,看来格拉格拉的声音就是从洞口里发出的。向上看去,这个空间约有三四层楼高,顶端四周有一圈漂亮的磨砂彩玻璃,虽然看不清外面,但透进的阳光不弱,把模糊的彩光直直打到地下。顶部正中间是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成百上千个被做成烛火形状的玻璃灯泡闪着黄水晶般的光芒,点缀在环形下沉形状的灯枝上,仿佛黎明前的星系一样下垂。即使是钟颐,都觉得这盏灯有些奢华过了头。但更令人惊叹的是天花板以下,地毯以上的部分,佛祖或是西方的无论哪个神仙保佑,顺着空间两侧盘旋延伸的楼梯向上看,这个空间的墙壁全部都是图书馆一般的大小不一的深柜与展台,陈列着首饰珠宝古书绸缎绫罗瓷器皮草雕塑收藏品……人类对于财富的究极幻想都存在于这里。

    失去了自由,但拥有了无尽财富。钟颐光脚踩着昂贵的地毯,心里冷笑。我的处境,还真是从来没有改变过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卢西亚诺每天早晨和下午都会给钟颐送来各种食物。虽然在卢西亚诺进入地下室的时间里,少年都坐在床边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但逐渐的,青年开始摸索到黑发少年的喜恶——毕竟钟颐从未在青年的面前收敛过他的脾气。他发现,少年喜欢甜食,不怎么喜欢油重的炸物,并且偏爱精致烹饪过的食物。如果把简单煎制的牛排拿给少年,多半会受到冷落,但如果让厨房把牛肉切成立方小块,和黑松露一起煨制,那么少年就会多吃一些。起初卢西亚诺并不确定少年是否会使用餐具,给他拿来的都是例如面包,汤等不需要使用餐具就能顺利吃下的食物。但有一天卢西亚诺时间有些紧张,不得不在地下室吃饭。他觉得少年不会希望,或者说,不会允许他们一起进餐,但幸好地下室的藏品足够多,空间也足够大,他把食物放到少年床头之后就走到阶梯上一个古董桌前面,开始享用午餐。当他把汤匙放下,埋头,用叉子卷起饱蘸汤汁的意大利面时,他身边落下一道阴影。一只漂亮雪白的右手从他的汤碗里把汤匙捡起来,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把精心折叠好的白手帕抽出来,把汤匙擦干净,然后把手帕丢在地上。卢西亚诺抬头,看到少年转身快步走回床那边去,黑发在身后一摆一摆——看来这几天少年已经把这个地下室的布局摸透了。从那天开始,卢西亚诺开始给少年带餐具,并且把那张古董桌搬到下面床附近的位置,还搬下来两张舒适的椅子让少年使用。

    卢西亚诺对于少年的身份有很多种猜测。在少年到来之前,戴伦曾经在地下室饲养过人鱼“珍珠”。同样拥有非人的美丽,“珍珠”却确确实实毫无灵智。在“珍珠”死去之前,卢西亚诺曾经接替了前秘书的工作照顾过它一阵子。那生物的行为习性和动物无异,进食血腥野蛮,死亡悄无声息。至今巨大空荡的琉璃鱼缸还存放在地下室的角落。但它与这位“公主”完全不同。即使拥有非人的美丽和能够被检测出的魔力反应,“公主”的灵魂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类。于是他也像对待一名贵族一样对待这名戴伦家族的阶下囚。无论是换洗的衣物还是重新清理并投入使用的地下漱洗室,卢西亚诺为钟颐准备了所有“允许范围内”的舒适生活。

    今日的午晚餐是一盅法式鸡肉清汤,半块掺有核桃碎的白面包配樱桃酱,奶油鳕鱼,一点煮的卷心菜和芦笋。当卢西亚诺端着餐盘进入地下室的时候,少年已经坐在桌子前了。

    “晚上好。”即使知道不会得到什么回应,卢西亚诺仍然向少年问候。然后他在少年的注视下在古董桌上铺上雪白的餐巾,把餐品按顺序摆在少年面前,并摆上餐具。

    做完这些,他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几步远的椅子上去。自从他发现像侍者一样站在少年身后会让少年少吃很多之后,他就没再那样做过了。

    从这个角度看,能够看到少年薄薄的耳朵和随着咀嚼而上下鼓动的侧脸。在这种旁观者的视角,卢西亚诺已经得出了很多有关于少年的结论。就比如说今天,少年吃饭的频率很慢,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哒”的一声,少年把银勺放进汤盅里。他喝了一口水,用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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