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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应允与她断绝往来,"师父打断我,"为师便告知你的身世。"
身世!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我耳畔。自幼我便发誓要找到亲生父母,如今答案近在咫尺......
"弟子......需要思量。"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那夜我在院中独坐至天明。轮椅的影子和月光交织,如同我纷乱的心绪。天亮时分,我去见子翎,想告诉她我的抉择——我选择父母。可当我见到她时,子翎告诉我,她历经艰辛寻到母亲后,发现母亲身边已有养女承欢膝下。她留下一笔赡养之资,洒脱离去。"既有婉仪姐姐照顾母亲,我便安心了。"她说这话时眼中虽有落寞,却更显坚定,"明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母填补的是我从何而来的空洞,而子翎,才是我将往何去的希望。
"子翎,"我握住她的手,"我们成亲吧,我们离开天山。"她惊讶了一下,抿嘴笑着答应了。
四年前的春天——
我和子翎成亲了,易山留在天山上,只有天地为证。我们在云南隐居,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她怀孕后,我常将手轻抚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感受新生命的悸动。那种圆满,是二十年来我从未体会过的。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怀胎八月时,易山匆匆赶来,说师父被侄孙囚禁,逼索武功秘籍。我陷入两难,子翎却轻抚我的面颊:"去吧,我只会更爱你。一个有情有义的欧阳明日,才值得我托付终身。"
我救出师父后,归心似箭。可等待我的,却是空荡荡的摇篮,和子翎惨白的脸。
"孩子被欧阳飞鹰带走了。"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欧阳飞鹰?"我尚未理清思绪,师父的声音已在身后响起:"明日,欧阳飞鹰就是你的生父。"
生父?那个我寻觅多年的生父,竟是夺我孩儿的仇人?
我看着子翎,她看着我的目光不断变换,最后变成一种决绝:"若我们的孩儿有事,我上官莺今生今世,再不与欧阳家有任何瓜葛。"
她施展轻功离去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而我却只能被困在这轮椅上!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恨父亲的残忍,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这双废腿!剧痛从心脉炸开,鲜血自我口中喷涌而出。"师父......求你护好我的妻子......"这是我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天山的病榻上。师父说我损了心脉,已昏迷三日。
"子翎呢?"我急切地问,"孩子呢?"
师父沉默良久,终是摇头:"孩子没能救回。上官莺她......重伤不治。"
不治?那个会说"阴阳调和"的丫头?那个为我捉来漫天萤火虫的丫头?那个说甘愿做我棋子的丫头?
"她在哪?"我挣扎着要起身,"我要见她!"
"明日!"师父按住我,"让她安心去吧。她给你下了忘忧蛊,她为你逆天改命,"师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能感觉到。是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从我的身体里被硬生生剥离。那不是睡意,不是昏迷,而是一种清醒的、缓慢的消亡。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一点地,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抽走。
"忘忧蛊"......这名字何其讽刺。它要抹去的,哪里是"忧"?
那年初雪,她为我唱着跑调的歌谣;天山下,她说喜欢我;萤火虫飞舞的夜晚,她将水晶放在我掌心时说"这是我的真心"......
这些,难道是"忧"吗?
不。这些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光。
"子翎......"
我挣扎着爬向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手指划过粗粝的墙面,我用血书写着:子翎!子翎!子翎...
一笔,又一笔。我疯狂地写着这个名字,仿佛只要写得够多,刻得够深,就能对抗那无情的侵蚀。指腹磨破了,鲜血混着墙灰,在墙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可我不觉得痛——比起心口那片正在扩大的虚无,这点痛算什么?
我多么希望,她永远只是高子翎。那个在天山上,会因为解不开棋局而耍赖,会因为吃到喜欢的点心而眯起眼睛的姑娘。不是上官莺,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上官将军之女。
"师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求您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的妻儿......"
门开了又合。师父站在门外,月光照见他眼角的湿润。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睡吧,明日。"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最后一道判决。
当最后一点关于她的记忆也消散时,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的心似乎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