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兄长......”


    指尖不经意相触,传来微凉的湿润感。

    “进来吧,外面凉。”

    季雨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魏闲又温声唤了遍她的名字。

    “阿姌?”

    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敛起裙摆,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偌大的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与外间的凄风冷雨恍若两个世界。

    宽大的书案上,公文奏疏堆积如山,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一种属于他独有的松木冷香。

    魏闲走到书案前,看着她有些拘谨地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便执起茶壶倒了杯热茶。

    “暖暖手。”他将盛着热茶的瓷杯递给她,而后指向窗边一张梨花木椅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无需拘谨,坐吧。”

    “嗯,多谢兄长......”季雨依言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暖意顺着冰凉的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见他将布包放在小几上,她忍不住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兄长要不先吃几块糕点垫垫肚子吧,现在还温着,放久了口感就差了。”

    闻言,他沏茶的动作一顿。

    魏闲终还是应了她。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解开那靛蓝布帕打成的、略显笨拙的结,而后拈起一块色泽莹白的茯苓糕放入口中。

    几息后,魏闲取过一旁的素帕拭了拭指尖。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眼里已重新漾起她所熟悉的、如同春水般的温浅笑意。

    “味道很好,清甜不腻。难为你费心惦记,等了这般久。”

    “兄长喜欢就好!”季雨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阴霾天里骤然破云而出的阳光,之前的忐忑与不安瞬间都在这一刻被驱散殆尽,只剩下纯粹而满溢的欢喜。

    魏闲垂眸,避开她几乎有些烫人的目光,视线触及她被雨水浸透的裙摆。

    “为何这次不交由小厮转交了?”

    季雨捧着茶杯,小声地道:“那样就冷了......”

    “那为何也不让小厮通报一声?”

    “我怕打扰兄长正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不怕等的。只要是兄长,我等多久都好......”

    她将一种全然的、近乎盲目、愚蠢的信赖与依恋,赤裸裸地展露在他面前,却恰好击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份从不示人的掌控欲,在这一刻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让这双眼睛里永远只能映出他的身影......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在意识到自己竟生出如此荒谬的想法时,魏闲唇边那抹惯有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向来厌恶情绪超出控制,更何况这一切仅是因少女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适时响起一阵轻叩,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

    “兄长,我去开门。”季雨先他一步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门开处,是去而复返的常翠,手中提着一个双层食盒。季雨接过,轻声道:“辛苦你了,夜已深,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小姐。”常翠福了福身,悄然退入夜色中。

    季雨掩上门,提着食盒回到案几前。她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轻声解释道:“方才听小厮说,兄长还未用晚膳,便让丫鬟吩咐厨下备了些易克化的宵夜。”

    食盒里是一碗熬得糯软的鸡丝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碟捏成小兔形状的豆沙包,瞧着十分可爱。

    魏闲的目光在那碟小兔包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温煦,方才那一瞬的失态已被完美收敛。

    “难为你费心。”

    “这都是庖厨做的,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季雨捧着盛满的粥,小心地递至他面前:“兄长快尝尝,还热着呢。”

    魏闲接过瓷碗,目光掠过食盒中备着的另一副碗筷,笑意温和:“坐下一起用些吧。”

    季雨依言在他对面落座,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拘谨中透着几分乖巧。

    书房内一时静谧,只剩下碗勺轻微碰撞的脆响,和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季雨悄悄抬起眼帘。

    烛光下,他眉宇间的倦色似乎淡去了些许,端着瓷碗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规整。

    “怎么了?”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声相询。

    季雨赶忙摇头:“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兄长的手太好看了,所以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说罢,她急忙捧起瓷碗,遮掩羞赧的神色,却掩不住那悄然漫上耳尖的绯色。

    他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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