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兄长......”
遭只剩下暮色与沉寂,他才几不可闻地动了动身形,侧首,朝一直如影子般默默跟在身后的随从淡声问了一句:

    “她方才在街上,买了什么?见了何人?”

    随从躬身回禀:“回公子,二小姐只在街角的茶摊坐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并未与人交谈,之后便去了一家寻常的裁缝铺,买了些绣线,除此之外,再未去往他处。”

    “知道了,下去吧。”他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随从无声退下,隐入暗处。

    魏闲摩挲着手中微凉的锦盒,又独自静立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步履平缓地朝着书房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

    自那日取墨归来后,相府的日子看似平静无波,汀兰水榭依旧清静。

    婚事自有魏府的管事按部就班地筹备着,无需季雨这“新娘”过问分毫,她只需跟嬷嬷学些礼仪规范和女红技巧。于是,一有闲余时间,她便寻了由头,往东院去。

    这日,暮色初凝,细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相府,檐角铃铎在氤氲水汽中静默无声。

    季雨站在汀兰水榭的廊下,望着细天井中雨丝交织成的灰蒙蒙的网。

    她手中捧着一个靛蓝布帕细心包裹的什物,里面是几块刚蒸好的茯苓糕,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

    “小姐,这雨瞧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还是让奴婢陪您一道去吧。”常翠见她拿起门边那柄半旧的油纸伞,立刻了然她又要去东院了,连忙上前,欲接过伞为她撑起。

    “也好,谢谢你了。”季雨将手中纸伞递过。

    “都是奴婢该做的。”

    ......

    抵达东院已是戌时,书房却仍灯火通明。

    小厮见到她,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二小姐,公子自午时从宫中回来后便一直在处理公务,晚膳都未曾用,今日实在是没时间见您......”

    闻言,季雨脚步微顿,目光掠过紧闭的屋门,随即侧身附耳对常翠低语了几句。常翠点头,撑着伞转身快步离去。

    她这才转向阿尽,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动摇的坚持:“无妨,我就在此等候。有些话......不便转达,我想亲自与兄长说。”

    阿尽见状,知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得躬身退到一旁。

    季雨抱着装着茯苓糕的小布包,默默站在廊下,倚着冰凉的红漆廊柱静静等候。雨丝随风飘洒,洇湿了她月白裙裾的边缘,留下深色水痕。

    时间在雨滴敲击瓦当的单调声响中缓慢流逝。

    季雨站得久了,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她轻轻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将那个小小的布包更紧地拥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从内被拉开。

    魏闲站在屋前,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连那平日里维系得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也似乎因这倦意而显得有些松散。

    他抬手按着紧蹙的眉心,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庭院,却在触及廊柱旁那道几乎融入黑夜的纤细身影时,骤然定住。

    他显然未曾料到她会在此。

    “阿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你......一直在此等候?”

    少女闻声,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骤然抬起头看向他。

    廊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微微湿润的长发,和那被寒气侵得失去血色的苍白脸颊。

    “兄长!”她唤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却又在窥见他眉宇间深锁的倦色时,立刻将音量压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他。

    她冒着细雨,小跑至他面前,将怀中紧捂的布包双手奉上,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我做了些茯苓糕,想着兄长每日劳累,听说这个可以养胃安神......我特意做得不甜的!兄长若是饿了,可以先垫一垫......”

    她说得有些急切,仿佛要将所有的惦念和心意在这一刻尽数倾诉。那双望着他的杏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倾慕,像只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兽,正努力地、笨拙地向主人示好。

    这些天来,她似乎不再装出那副怯懦的模样,是觉得找到可以依赖的人了?

    魏闲的目光落向那个被仔细包裹的布包,继而移至少女单薄肩头被雨丝洇湿的、颜色变深的布料。最后,定格在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这短暂的沉默,让周遭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几乎每滴雨,都落在了心弦上。

    季雨捧着布包的手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流露着她的不安。

    终于,魏闲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廊下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甚至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冷感。

    他接过了那个尚存她体温的布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