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暮色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深灰时,林烬的作战靴已经在上面拖出了长长一串血痕。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子弹擦过肩胛骨时带飞了一小块皮肉,此刻被浸透的作战服布料粘在伤口上,每跑一步,布料与皮肉的摩擦就像钝刀在割,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的右手还攥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枪身的冰凉却压不住浑身的战栗——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第一次尝到“被自己人追杀”的滋味。

    “穹顶”的清理信号还在终端里疯狂跳动,冷白的光透过作战服内袋映在皮肤上,像一道催命符:“目标林烬,编号734,判定为‘失控兵器’,执行无差别清除,优先级最高。”她太清楚这行字的分量了——十年前,她亲眼见过一个“失控”的队友,被清理小队围堵在训练基地的角落,最后连尸骨都没剩下。那时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她是“穹顶”最完美的作品,是精准到毫米的兵器,可现在,她却成了被猎捕的困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清理小队的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噔噔”声,沉重、整齐,像敲在她的心跳上。还有无线电的电流声,隐约传来“目标往南逃窜,封锁所有巷口”的指令,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呼吸更急一分。她拐过第三个巷口时,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打在巷尾的砖墙上,溅起的碎石子砸在她的脸颊上,生疼。

    她不知道要往哪跑。“穹顶”的地图早就刻在她的脑子里,每一条巷口、每一个转角,都是她过去执行任务时的“狩猎场”,可现在,这些熟悉的路却像迷宫,没有出口。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带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直到一扇深棕色的木门撞进她的视线——门楣上“归墟”两个字,被暮色晕得柔和,门旁的向日葵已经垂下花瓣,藤蔓绕着门框,像在无声地招手。

    是归墟书店。

    林烬的指尖抖得厉害,沾着血的手按在门板上,冰凉的木头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她不该来这里的。她是“穹顶”派来杀沈知微的人,是带着毒药、带着杀意靠近过对方的猎手,现在却像只丧家之犬,要躲进猎物的巢穴里避难。可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她甚至能听到清理小队拉开枪栓的声音,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攥紧拳头,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门。

    “叮铃——”风铃的响声在安静的书店里炸开,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外面的紧张。

    沈知微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整理书签,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旧书,书页上还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的林烬身上时,没有惊讶地挑眉,没有警惕地后退,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书签,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压了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才慢慢站起身,朝着林烬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走到林烬面前时,她先伸出手,不是去碰林烬手里的枪,也不是去看她的伤口,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林烬脸颊上的碎石灰,动作轻得像在拂去书页上的灰尘:“怎么弄成这样?”

    林烬张了张嘴,想解释“我被‘穹顶’追杀了”,想道歉“我之前想杀你”,想说出所有藏在心里的慌乱和愧疚,可喉咙像被血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攥紧手里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枪身的温度几乎要融进掌心——这是她唯一的武器,是她在“穹顶”唯一的依靠,可现在,在沈知微面前,这把枪却像个多余的笑话。

    沈知微好像看穿了她的紧张,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小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先把枪放下吧,这里很安全。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再拿医药箱。”她的笑容很轻,像暮色里的月光,没有一点攻击性,却让林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些——她下意识地把枪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枪身碰到柜面时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林烬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作战服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的恐惧却好像被书店里的墨香冲淡了些。她看着沈知微的背影——她正站在灶台前,往杯子里倒温水,动作慢得像在煮一杯珍贵的茶。她想起自己在“穹顶”的日子,每次受伤,从没有人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更没有人会拿医药箱。有一次她训练时摔断了肋骨,教官只是扔给她一瓶止痛药,说“兵器不需要娇气”,她只能自己咬着牙,用绷带把胸口缠紧,继续训练。

    “水来了。”沈知微端着温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杯子递到她的手里。温水的温度透过陶瓷杯壁传上来,刚好暖到心里,林烬捧着杯子,指尖轻轻蹭过杯沿,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是她第一次,在受伤的时候,有人给她递一杯温水。

    沈知微没有催她喝水,只是转身去拿医药箱。很快,她抱着一个浅棕色的木箱回来,放在林烬面前的地板上,打开时露出里面整齐的药品:碘伏、纱布、棉签,还有几管不同颜色的药膏,甚至还有几贴印着樱花图案的创口贴,和上次沈知微给那个小姑娘用的一模一样。“先把作战服的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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