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之围,瞬间而解。巨大的城门轰然洞开,李由率领守城秦军,与章邯胜利会师。黑色的秦旗,在荥阳城头高高飘扬。
章邯毫不停歇!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马鞭直指东南——张楚的心脏,陈郡!黑色的洪流,挟着连战连捷的冲天凶焰,滚滚南下!沿途郡县,望风披靡。伍徐部在许地被击溃,邓说部在郯城被击溃,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向陈郡方向。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陈郡王宫。陈胜焦头烂额,盛怒之下,竟以作战不力之罪,下令诛杀了刚刚败退回陈的邓说!试图用这最后的、残酷的雷霆手段,震慑那早已涣散的人心。然而,这饮鸩止渴之举,非但未能挽回颓势,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前线将士闻讯,更加离心离德,人人自危。恐惧和怨恨,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张楚军中蔓延。
陈郡西郊,涡水河畔。寒风呜咽,卷起枯黄的草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一座临时构筑的营垒依河而立,却显得单薄而仓促。营垒前,一面残破的“张”字大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卷。老将蔡赐(房君),身披沉重的甲胄,须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他拄着一杆长戈,站在最前沿的土垒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身后,是张贺率领的陈郡最后一批堪战的卫戍部队,人数不过数千,且多为未经大战的新卒,脸上写满了惊惶。
浑浊的涡水对岸,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浪潮正汹涌而来!越来越近!铁蹄踏地的闷雷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黑色的旌旗遮蔽了视线,如同死亡的乌云!章邯的大军,兵临城下!
“将士们!”蔡赐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洪亮,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过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轰鸣,“身后!便是陈郡!是大王!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今日,我辈唯有死战!以报大王知遇!以卫乡土安宁!人在阵地在!誓与陈郡共存亡!”
他的话语,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有些悲凉和无力。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看着老将军那佝偻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一丝微弱的血性被艰难地唤起。
黑色的洪流在河对岸稍作停顿,随即,如同决堤的狂潮,轰然启动!无数简易的木筏、皮筏被推入冰冷的涡水!秦军士兵嚎叫着,顶着盾牌,如同黑色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涉水强攻!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对岸射来,不断有人中箭落水,惨叫声被汹涌的水声和喊杀声淹没!
“放箭!礌石!滚木!给我砸!”张贺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河面,礌石滚木砸向渡河的秦军,溅起巨大的水花,带起一片片惨嚎。然而,秦军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如同无穷无尽!很快,第一批亡命徒就浑身湿透地爬上了河岸,嚎叫着扑向张贺仓促构筑的防线!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张楚军凭借地利,拼死抵抗。蔡赐老将军须发戟张,挥舞着长戈,如同愤怒的雄狮,在阵前左冲右突,激励着士气。他年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接连刺倒数名秦军!然而,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兵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秦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上岸,阵线被多处突破!混战!惨烈的混战在涡水岸边每一寸土地上展开!
章邯冷酷地立于对岸高地,看着胶着的战局,眉头微皱。他挥了挥手。
呜——!
低沉而恐怖的号角声响起!
秦军阵中,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抛石车)被推上前沿!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巨大的石弹被装填!
“放!”
轰!轰!轰!
磨盘大小的石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向张楚军阵地!土垒崩塌!木栅粉碎!士兵被砸成肉泥!惨不忍睹!
同时,秦军阵后,数十口巨大的铁锅被架起,烈火熊熊燃烧,锅里粘稠的、冒着刺鼻黄绿色浓烟的“金汁”被烧得滚沸!
“浇!”
巨大的木勺舀起滚烫的毒液,奋力泼向陷入混战的张楚军人群!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盖过了所有喊杀!被滚烫金汁浇中的士兵,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疯狂地扭曲、翻滚!皮肉焦黑溃烂,浓烟伴随着恶臭冲天而起!阵型瞬间大乱!
防线,彻底崩溃了!
老将蔡赐身陷重围,白发染血,甲胄破碎。他奋力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却被另一名秦军士兵从侧面用短矛狠狠刺中了腰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更多的秦军如同闻到血腥的饿狼,猛扑上来!刀枪齐下!
“柱国!”张贺目眦尽裂,率亲兵拼死来救,却被潮水般的秦军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