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名面色黝黑、眼神沉稳的将领。

    “末将在!”李归出列抱拳。

    “着你率本部兵马,并收拢各营伤疲老弱之卒,继续围困荥阳!多树旌旗,广设营灶,每日擂鼓呐喊,佯作攻城之势!务必使李由龟缩城中,不敢妄动!待本令尹击破章邯,回师之日,便是荥阳城破之时!此乃重任,万不可有失!”

    李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留给他的是什么?一群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老弱残兵!去面对荥阳城中养精蓄锐的李由精锐?这分明是让他去当诱饵,去送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迎上田臧那双冰冷锐利、不容置疑的眼睛,以及帐内田臧心腹将领按在刀柄上的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末将……遵命!”

    田臧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其他将领,尤其是他那几个心腹部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狂热:“其余诸将!随本令尹尽起精兵!目标——敖仓!与章邯那屠夫决一死战!破秦军!夺敖仓!立不世之功!就在今朝!出发!”

    军令如山。当夜,荥阳城外庞大的张楚军营盘,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陷入一片混乱而匆忙的调动。田臧将能战之兵几乎抽调一空,只留给李归一个空架子。精锐士卒在各级军官的呵斥驱赶下,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拔营。火把如龙,在深秋的寒夜里蜿蜒向西,马蹄声、脚步声、车轴的吱呀声混杂着军官粗鲁的喝骂,打破了夜的死寂,也带走了这片土地最后一点抵抗的底气。

    李归站在营门口,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火把长龙,又回头看看自己麾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的残兵,再看看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荥阳城墙,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知道,自己和留下的这些兄弟,已经被彻底抛弃在了这片死亡之地。等待他们的,只有被碾碎的命运。

    敖仓。巨大的仓城依山而建,外围是连绵的仓廪,中心则是依地势构筑的简易营垒。深秋的豫东平原,视野开阔,衰草连天,寒风卷起枯黄的草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原野。

    田臧率领的数万张楚精锐(虽号称精锐,实则也已被荥阳城下数月苦战耗得疲惫不堪),经过数日急行军,终于在章邯大军抵达前,抢占了敖仓外围的有利地形。他们背靠仓城,依托几道低矮的土坡和废弃的沟渠,仓促布阵。士兵们疲惫地挖掘着浅浅的壕沟,设置着简陋的鹿砦拒马。寒风呼啸,卷起尘土,打在士兵们布满汗渍和尘土的脸上。一股大战将临的肃杀和不安,笼罩着整个阵地。

    田臧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披簇新的将甲,腰悬令尹印绶,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尚未出现的烟尘,心中既有搏命的紧张,也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只要在此击败章邯,他田臧的名字,将响彻天下!什么陈胜、吴广、武臣,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报——!”一骑斥候如飞而至,滚鞍下马,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将军!秦军……秦军前锋已至二十里外!黑压压……望不到边!打的是‘章’字大纛!”

    来了!田臧心头猛地一紧,随即涌上一股狠戾:“再探!传令各部!准备迎敌!弓箭上弦!长矛列阵!敢有后退半步者,立斩!”

    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音,终于从西边的地平线传来。起初是低沉的嗡鸣,渐渐变得清晰,那是无数铁蹄踏碎冻土的闷响!紧接着,一道黑色的线条在地平线上出现,迅速变粗、变宽,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地漫过枯黄的平原!黑色的旌旗如同死亡的乌云,在风中猎猎招展。一面巨大的“章”字帅旗,如同黑色的毒龙,在队伍最前方傲然挺立!

    章邯的主力到了!这支由骊山赦免刑徒和奴产子组成的军队,衣衫褴褛,装备杂乱,许多人甚至只有削尖的木棍作为武器。但他们的眼神!那是一种被死亡和绝望逼到极限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凶光!他们知道,后退是死(秦法严酷,后退者死),前进,或许还能在杀戮中抢得一条生路!在督战队雪亮的长铩(长柄兵器,形似矛,有横刃)逼迫下,他们爆发出远超常人的亡命之气!

    没有试探,没有阵前叫骂。章邯的帅旗猛地向前一指!

    “杀——!!!”

    山崩海啸般的、夹杂着无数方言口音的、充满了暴戾和绝望的怒吼声冲天而起!黑色的洪流如同失控的野兽,轰然启动!数万刑徒军,在少量精锐秦军老卒的驱赶和带领下,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张楚军的阵地发起了亡命的冲锋!脚步踏地声、兵器碰撞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汇成一股令人肝胆俱裂的声浪!

    “放箭!快放箭!”田臧声嘶力竭地怒吼!

    嗡——!

    张楚军阵中,稀稀落落的箭雨腾空而起,射入汹涌的人潮!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但瞬间就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这点箭雨,对于数万亡命冲锋的洪流来说,杯水车薪!

    近了!更近了!亡命徒们扭曲狰狞的面孔,眼中嗜血的凶光,甚至口鼻中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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