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巨大的力量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珠死死锁定几步外、黑暗中田臧那张模糊却写满残忍快意和一丝恐惧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恐怖声响,混合着喷涌的血沫,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田……臧……逆……贼……我……做鬼……也……”
话音未落!又有两支冰冷的长矛,带着更加凶狠的力道,从侧面狠狠刺入!将他魁梧的身躯如同标本般死死钉在了原地!力量迅速随着喷涌的热血流失。
田臧被他那双至死都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看得心头狂跳,一股寒意直透脊背,随即被更强烈的凶戾和斩草除根的疯狂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个箭步上前,借着帐外透入的微光,剑锋带着一道凄厉的寒芒,狠狠斩下!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脆响!
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写满了不甘与滔天恨意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沉重地滚落在冰冷、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地面上。那双至死都未曾闭合的眼睛,空洞地、死死地瞪着军帐那低矮的、被油烟熏黑的顶棚,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这残酷的背叛与不公的天道。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田臧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握着滴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地上吴广那具失去了头颅、仍在神经性地微微抽搐的魁梧身躯,又看看滚落脚边那颗须发怒张、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掠过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苍白,随即被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亢奋和权力到手的狂喜所吞噬。成了!这泼天的权柄,这数万大军的生杀予夺,是他的了!
他俯下身,嫌恶地用剑尖拨弄了一下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然后胡乱地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还算干净的布裹了,塞进旁边一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如筛糠的亲兵怀里,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冷酷:“快马!昼夜不停!送去陈郡!面呈大王!就说……吴广畏敌怯战,意图率部投秦,已被我等……就地正法!为国除奸!”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狼般贪婪的光芒,“传令!即刻召集各营将领!中军大帐议事!有敢怠慢者……军法从事!”
第二节:敖仓溃败
田臧提着那颗裹在粗布里、沉甸甸的、边缘还在渗出暗红血渍的人头,踏出弥漫着浓烈血腥的军帐。深秋的寒风猛地灌入鼻腔,冲淡了帐内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带来另一种冰冷的、裹挟着尸臭和远方厮杀声的凛冽。他贪婪地深吸一口这混杂着死亡和权力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电流般窜遍全身。成了!这数万大军的生杀大权,这荥阳前线的主宰之位,是他的了!
他站在土坡上,赭红色的令尹印绶沉甸甸地挂在腰间,冰凉的玉质紧贴着皮肉,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实感。这是陈王赐予的权柄象征!他环视着下方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的营盘,看着那些疲惫而茫然的士兵,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朱房、胡武那等小人,在陈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陈王便信了!非但没有怪罪他弑杀吴广,反而授以令尹高位,委以全军统帅之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田臧,才是这乱世中真正的雄才!吴广?不过是个不识时务、刚愎自用的莽夫!死有余辜!
“传令!”田臧的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寒风中传开,“各部将领,即刻至中军大帐听令!有敢迁延者,军法从事!”
很快,各营将领被紧急召集而来。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诡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将领们看着端坐主位、腰悬令尹印、意气风发的田臧,再看看他案几旁那个空置的、属于吴广的位置,人人脸色复杂,惊疑、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在昏黄的光线下交织。
田臧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吴广怯战误国,畏敌如虎,更兼心怀异志,已被本将奉大王密旨,就地正法!此乃为国除奸!从今日起,荥阳前线军务,由本令尹全权统领!”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灯火摇曳:“军情如火!章邯贼军挟灭周文之凶威,正昼夜兼程扑向我军!荥阳坚城,非旦夕可下!与其坐困愁城,待秦军内外夹击,自取灭亡!不若主动出击,破釜沉舟!”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荥阳西北方、标注着“敖仓”的位置:“敖仓!天下粮储之冠!秦军命脉所系!章邯东进,必救此地!本令尹决意,尽起军中精锐!火速西进敖仓!抢在章邯主力抵达之前,占据地利,以逸待劳,与其决一死战!此战若胜,荥阳不攻自破!关中门户洞开!”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然,荥阳之围不可骤然松懈,以免李由狗贼趁机出城袭扰我军后路!李归将军!”他点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