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威逼和一步登天的诱惑下,人性最后的堤坝轰然溃决。无声的点头,便是对这场弑主夺权阴谋的最终画押。冰冷的杀机,在这弥漫着尸臭与绝望的狭小军帐里,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悄然凝结成致命的毒刺。

    吴广的大帐,孤悬在营地稍高处,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帐帘低垂,隔绝了外面震天的厮杀和浓烈的尸臭,却隔绝不了帐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和一股子散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那是连日议事、焦虑拍案时溅落的陈旧血点。案几上堆满了杂乱的军报、揉皱的地图,上面同样沾染着暗褐色的污迹。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吴广高大却佝偻的背影。

    他背对着帐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死死钉在那张悬挂的、早已被血污和汗渍浸染得模糊不清的荥阳城防图前。几个月了?数不清的日夜,数不清的儿郎填进去,那该死的城墙依旧冰冷地矗立着,像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周文全军覆没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烫着他的神经。章邯……那个从骊山爬出来的恶鬼头子……就要来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死死钉在砧板上的无力感,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烦躁地抓挠着虬结的、沾满油腻尘土的乱发,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濒死般的、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帐帘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掀开!一股裹挟着浓烈尸臭和深秋寒意的狂风,如同冰冷的巨掌,狠狠灌入帐内!案头的孤灯火苗疯狂摇曳、拉长、变细,发出“噗噗”的哀鸣,骤然熄灭!帐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假王吴广接旨!”田臧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里!那声音冰冷、僵硬,刻意拔高的腔调里,没有半分对“假王”应有的敬畏,只有一种宣告终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吴广愕然转身,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只见田臧手捧一卷在昏暗中泛着微弱幽光的黄绫,昂首挺胸立于帐口,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身后,数名甲胄森然、面覆寒霜的亲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手已紧紧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帐内原本侍立的两名吴广亲卫,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被田臧带来的如狼似虎的死士闪电般扑倒、捂嘴、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诏令?”吴广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愕和瞬间升腾的狂怒而变调,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田臧那张模糊不清却杀气腾腾的脸,“陈王何旨意?前线……”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那些亲兵按刀的手和黑暗中闪烁的、如同野兽般冰冷的眼神,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嘣”地一声断了!一股灭顶的、被背叛的寒意瞬间将他吞噬!

    田臧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猛地展开手中黄绫,声音如同宣读阎王的判词,冰冷刺骨,字字诛心:“查假王吴广!顿兵荥阳,劳师无功,损兵折将,耗日持久!更兼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坐视周文败亡于西,致使章邯贼势东侵,我军危如累卵!其罪昭彰,罄竹难书!实乃祸国殃民,罪不容诛!今特命将军田臧代领其军,督师御敌,力挽狂澜!并……赐吴广死!以正军法!以儆效尤!钦此!”

    “赐死?!”吴广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金星乱冒!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放你娘的狗臭屁!田臧!你这狼心狗肺的逆贼!竟敢矫诏弑主!陈王他绝不会……”

    “拿下逆贼!”田臧厉声断喝,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猛地挥手!那手势,便是催命的符咒!

    蓄势待发的死士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带着刺骨的杀意,从黑暗中猛扑而出!数道雪亮的刀光骤然撕裂帐内的黑暗!

    “保护大王!”被按倒在地的一名亲卫目眦尽裂,拼死挣扎嘶吼!但田臧带来的皆是精挑细选、早有预谋的心腹,人数、准备皆占绝对上风!刀光闪过,血光迸现!那名亲卫的嘶吼戛然而止!

    吴广的反应不可谓不迅猛!在田臧喊出“拿下”的瞬间,他怒吼着,右手已闪电般抓向腰间佩剑的剑柄!他征战半生,武艺超群,本能快过思绪!然而,黑暗、突袭、阴谋的完美织就,让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他的指尖刚刚触到冰冷的青铜剑格,两柄锋利的长矛已如潜伏已久的毒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刺骨的死亡寒意,一左一右,从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捅进了他毫无防备的腰肋!

    噗嗤!噗嗤!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皮甲、撕裂血肉、折断筋骨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呃啊——!!!”吴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惊愕与滔天怨愤的惨嚎!那声音仿佛不属于人类!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高大雄壮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刻骨的悲凉和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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