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陛下所赠。”黛玉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陛下说,他那皇陵里头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了这么一本书,问我要不要。”
虚空中,传来始皇帝略带迷茫的声音:【朕的陵墓里有这玩意儿?朕自己怎么不晓得?】
清朝写的小说,跑到秦朝时候的皇帝陵墓里面了,这随口的谎撒的,也端的是有意思。
汉武帝的声音随即响起,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你那巨大陵墓里埋的东西,你自己能样样都清楚?】
【始皇帝】:……说得也是。
曹雪芹沉默了许久,久到那漫天金光都黯淡了些许,他忽然笑了,无奈,亦略有欣赏:“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看来,我确实是小觑了你这位林姑娘。”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时间再度恢复了流淌。
楼下那片刻之前的热闹,竟全然消失了。贾敬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秦可卿也恢复了平日里怯生生娇滴滴诱人的风情模样,就连薛宝钗,也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神态,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颦儿?”宝钗疑惑地望着她,“你怎么在这里站着?方才我恍惚了一下,倒像是做了个梦。”
秦可卿茫然四顾,抚着心口,显然武曌的魂魄已然离去:“我……我刚才,也做了个好生奇怪的梦。”
系统声音急道:【他这是将一切都回溯了?】
不,并未全然回溯。
黛玉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温润的通灵宝玉仍在,那份与诸位帝王的神秘联系聊天群,也仍在。
“你想通了?”她望向曹雪芹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
虚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罢了。我确不该将一己之念,强加于此间世界。这块通灵宝玉,便归你了。有它在,可保此界不受外力侵扰。”
“如此这般而已?”
“不然呢?”曹雪芹叹气,“真要被你们这群开天辟地的人物围着打一顿不成?我虽有几分笔墨神通,却也敌不过一群真龙天子的龙气。况且……”
他顿了顿,暴露些许忌惮:“女娲娘娘,当初在这石头里留了后手,专治我这等‘违规’之人。”
那系统心声顿时乐开了花:【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真是天道好轮回!】
正是那“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言语犹在耳畔,曹雪芹的声音便如烟一般,渐渐散去,独留一句余音在天地间回荡:“况那帝王神交之所,我亦不忍突然关闭。权作……给这无趣世间,添一笔荒唐笑料罢了。”
话音落尽,四下里万籁俱寂,好似方才那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不过是南柯一梦。
黛玉默然垂首,缓缓摸着掌心那枚古玉。玉尚温,心已凉,周身的血脉却因那一句话,陡然凝滞,复又奔腾。
【系统:啧啧,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这曹雪芹也算个妙人,拆了东墙补西墙,临走还知道留个念想。】
言未毕,那神思中的“帝王神交(读作“八卦”)之所”已是喧然鼎沸,再掀波澜。
【秦始皇】:哼,这后生小子,倒还有几分眼色。
【汉武帝】:就这般轻易放过他了?朕的茂陵差点被他一笔勾销!
【唐太宗】:罢了罢了,观其行止,亦非大奸大恶,不过是书生意气。况他认错之态,也算诚恳。
黛玉无心理会这群帝王的趣话。她凝神细看手中那块通灵宝玉,只见玉面之上,霞光流转。
正在此时,只听得天香楼阶梯处传来轻轻脚步声,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道:“姑娘?”
原是紫鹃上楼来了。她见黛玉独立窗前,沐着一身清冷的月光,神色异于往常,不由得担心起来,道:“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风这样大。老太太那边已摆了晚膳,正打发人来请呢。”
黛玉闻言,指尖轻动,那玉佩便隐入袖中。她回转过身,面上已是素日那般淡然无波的清冷模样,只应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行至楼梯口,她脚步一顿,又回望了一眼仍在窗边的秦可卿。
只见可卿正对着一池月色,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夜风吹乱的鬓发。那神态,那眉眼,是彻头彻尾的娇媚柔顺,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睥睨天下、生杀予夺的女帝仪范?
【系统:咦?武媚娘的魂魄归位了?去哪儿了?】
黛玉在心中淡淡应道:【大抵是尘归尘,土归土,回她那乾陵里去了罢。】
【系统:那敢情好!接下来咱们怎么着?】
她顿了顿,心中自有沟壑:先开个女学堂,好生教一教这群九州至尊,何为‘格物致知’,何为‘经世济用’。】
此言一出,那聊天群又是一静。
【秦始皇】:女学堂?格物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