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这么晚下班?”
季遇的声音传来。
许之闻到空气传来的酒气,点了点头。
“今天还算早吧。喝酒了?”
“一点点。”
季遇看着面前一脸疲态的许之,心里那种难过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心里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之敏锐地察觉到季遇的异样,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问什么?”
季遇盯着那双眸子,澄澈得像未被惊扰的深湖,哪怕经历了这些年的兜兜转转、流言蜚语,甚至那些他不忍细想的颠沛,她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惊涛骇浪,只剩一种近乎疏离的坦然。这平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季遇的神经,让他喉咙发紧,指尖都泛起微颤。
他酝酿了许久,才艰难地启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昨晚…… 我和张恒岳一起吃了饭。”
许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你老板?然后呢?”
“然后……”
季遇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建林也来了。还有……”
他顿住了,那个名字像块烫手的山芋,让他难以说出口。
许之却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没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了然的释然。她转过头,目光掠过季遇紧绷的侧脸,接话时语气依旧平稳。
“许晟也在,对吗?”
季遇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他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怕从那片平静里捕捉到一丝受伤或难堪,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季遇认识许之以来,头一次对她如此沉默。以往无论境遇好坏,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而她要么安静倾听,要么偶尔回应几句。可此刻,千言万语堵在他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提及那段往事。
许之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她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走吧,我送你。”
季遇迟疑地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听见许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千层浪。
“我妈妈没有名分,我也没有。”
“她和许建林是在风月场认识的。”
“说直白点,我是个私生女。”
私生女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打破了所有的沉默,也揭开了许之多年来坦然淡定背后,最不愿与人言说的秘密。
季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
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问句。
“辛苦吗?”
许之正在调座椅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语气里还掺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嗯?”
“我是说,”
季遇的声音又沉了沉,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那双手纤细,指节却隐隐透着用力的痕迹, “这些年,辛苦吗?”
许之垂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直接回答,只是慢慢踩住油门,车子缓缓往前挪了挪。她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装作漫不经心,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还好吧,习惯了。你看,我现在也不差钱花。”
可季遇却听出了这话里的故作轻松,过往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冷漠,不过是她包裹自己的铠甲。季遇的喉咙像被堵住,又干又痛,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还对你那样。”
许之听到这话,却忽然释然地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不像之前那般疏离,反倒带着点放下的温柔。
“都过去了。连我自己都接受了他们不爱我的事实,你又何必道歉?”
季遇看着她眼底的坦然,心里的愧疚更甚,可同时,一丝微弱的期盼也悄悄冒了出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承诺。
“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我会变得成熟的,以后不会再让你生气,也不会再忽略你的感受,我会……”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未来的规划说到要如何弥补过去的遗憾,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许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眼神复杂。直到季遇终于停下,满眼期待地望着她时,她才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季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