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风向偏转,掠进窗台,吹动满书桌的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教辅。
梁尔璐迎着空中浮动的溽热,混有南方七月潮感的闷,但也只拂过几缕,迅速被屋内除湿的空调冷气覆盖。
桌面的手机持续振动,她关窗查看。
高中班群热闹个不停,四五十号人毕业多年,组织了多次同学聚会,这回轮到她订民宿。
梁尔璐切换后台APP,结合群友的意见,敲定一家名为“灯”的民宿。
她硕士毕业后的一年左右时间,蹲家里准备考证,便在父亲的中医馆凑实习期,偶尔也会去母亲的早茶茶楼当个收银员。
这民宿正好距离中医馆不远,梁尔璐麻利付款。
钱如流水去得快,店家更是秒速退款,甚至飞快下架了所有商品。
梁尔璐立即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原来我是广东特产,人人喊打?呜……祝老板你小子出门上班买菜的时候找不到巨大蟑螂坐骑!”
她清嗓接电话,对方率先出声,劈头盖脸就甩来一句发音地道的“靓仔”。
咩啊,係靓女。
听筒另侧的男人鼻音疑惑:“外乡人吗?靓仔靓女,是这样的,我是刚才退您钱的民宿老板,下午的时候民宿已经被一位先生包场了,但他没用处,所以退您款,欢迎您明天光临,如果您有现场主题布置、惊喜仪式等需求,可以加我微信细说,包您满意!”
梁尔璐出于震惊和社恐,琢磨着措辞,谁知再次被老板打断。
“客人?您放心,我们民宿不是诈骗团伙据点,或关门抓人进山的黑店,包场只是因为我好哥们下午输了赛马会,履行打赌的惩罚。”
“不……不用!”梁尔璐差点咬伤舌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板,既然您退款了,我就不去了,感谢您,这么晚打扰您,对不起。”
真切打扰了。
富哥啊,活的富哥。
她以前在香港念中医硕士,被本地富婆室友带去见识过赛马会。
排除满场的帅气高头大马,简直遍地有钱人。
富哥的老板朋友算得上坚持不懈,梁尔璐也预判了他笑嘻嘻的语气。
“靓女,那我收您标准费用怎么样?我有强迫症,不做成这单生意真的会发疯,这位狠心的小姐,你不担心我阴暗爬行的时候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死吗?救救我,这位善良的小姐,没错,你被我盯上了,嘴叼玫瑰。”
梁尔璐继续沉默,暗自腹诽,强烈建议强迫症先生向蟑螂大师请教飞行,以及天花板爬行的技巧。
“那明天我们面对面转账。”她难以招架民宿老板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算是看在男人精神状态和自己有得一拼的份上。
她回班群公告了聚会地点,余光瞥到手机左上角——23:57。
25岁了,在家点外卖像做贼,这正是她阴暗爬行的绝佳时间。
按经验,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商家看备注,外卖小哥容易忙到没空留意,梁尔璐将保命符“转交给大厅管家后提醒他送上来时别按门铃,撕掉小票,谢谢”,复制粘贴在地址栏。
以防万一,她无缝衔接地联系闺蜜微信,双方熟练捏造了深夜投喂好姐妹的聊天记录。
梁尔璐等外卖送达,争分夺秒猫出卧室,只是屏息轻脚的辛苦酝酿,在开门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对面的防火门大敞,梁尔璐与陌生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觑,确定这位是她第一次在楼栋里遇见的面孔,绝对不是因为走错了一梯一户的电梯。
男人身后空荡,缓慢出现一双熟悉的洞洞鞋,以及她的潮人父亲……
梁清泗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儿被酒醉得晃悠,但怒目瞪视家门口墙角的外卖,抬头开始攻击女儿。
梁尔璐深呼吸,逃避父亲冒火的目光,她暂时顾不上功亏一篑导致的沮丧,毕竟外卖被衬托得更香了。
香得险些就完全掩盖了男人们身上,已经淡化差不多的同款烧烤味。
梁尔璐狠狠抓住转机:“老豆你大半夜瞒着妈咪溜出去喝酒撸串吃独食!渣男!”
“妹仔你第几次这样偷点外卖了!臭丫头!”
甭管两个人同时出声,反正她字多,最气势。
“是仪仪买给我吃的宵夜,爱信不信!”梁尔璐眼疾手快地捞起外卖,跑回卧室锁门,抓紧着能吃几口是几口。
不出三分钟,实木门板将母亲喊她小名的冷静嗓音,隔离出闷声。
梁尔璐开门扒拉了边框,面对父母两具压倒性的身影:“妈咪……妈咪,老豆他!”
“妈咪都知道了,梁清泗的错误暂时放边上,先算你的账。”
梁初琅利落打断女儿的话茬:“妹仔,我和你爹地商量过了,如果你还想继续点外卖,就每个月完成四单深港反向代购,那我们允许你每月吃五次外卖,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