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随便走一圈,得来的机缘就轻而易举使她这种屁民一辈子求之不得——甚至人家还根本瞧不上。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她收留了他,教导他生存,可当知识的沟壑被轻易填平,两人同时进入社会价值和世俗成功的评判体系里,才发现她只能仰望到他的脚底板了,他天生就站在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至于他对她的好感与珍视,说到底不过是占了一个好运的先机而已,在他初临异世界最迷茫脆弱的时候,利用雏鸟情节在他心里抢先占了位置,她为他提供的一切,细想起来也都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随便一个心性不那么坏的现代成年人都做得到,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哎,你说……”
社畜装得跟不经意一样突然提起,同时人转了过去,动作幅度大到浮夸忙着抽纸巾擦手:“你说要是当初你掉在的是一个年轻富婆家里,而不是我家,你这趟穿越经历肯定会过得更舒服吧。”
艾吉奥默然了一会儿,才平静反问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我觉得并不会。”
这时候社畜已经抽到第四张纸巾继续擦拭,明明手早就干净了,却仍维持着那个机械性的动作不断重复,说话声也有点飘:“害,那是你没享受过,想想看,这个年代我这样的穷人都过得很安逸方便了,那有钱人的快乐更是你想都想不到,如果掉到这样的富婆家里,你就不用穿一百块出头的便宜衣服,能有量体裁衣,也不用非要习惯科技与狠活那些调料,吃不惯饭富婆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复刻五百年前的菜式,也不用睡沙发,可以开心快乐一边全球旅游吃喝玩乐,一边等先行者修完bug接你回去……这难道不爽吗?”
“……”
艾吉奥以一种受到极大侮辱的生气眼神狠狠瞪着她的后脑勺,有那么一会儿他胸口频繁起伏,气得差点就要发作。
但最终他还是压了下去,并没有选择不管不顾先顶嘴逞个口舌上风——认识这么久了,他还不清楚她那德行吗,说这番话根本不是觉得他会“嫌贫爱富”,而是她自己在厌弃自己的平凡。
可问题是……
……这个笨蛋,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两人的交集,乍看是她好心收留了他,可同时,何尝不也是初遇那时因为她惊慌却不失冷静的应对让他觉得有可沟通的余地,将她评估为可信的暂时盟友,所以他留下,还一留就是越来越久,进而才渐渐看到了她更多珍贵的美好品质,直至今日越陷越深,回过神来已再无法自拔。
明明是基于理性和智慧的双向选择,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富婆富婆,满嘴就知道富婆,俗不俗啊!
艾吉奥此时简直想抓住她两个肩膀摇一摇,咬牙切齿告诉她:对他来说,正是这种独属于萧晴的精打细算与“平淡无奇”才给了他最可靠的安心——正因为她养不起他太久,也解决不了他的身份问题,两个人才微妙维持了一种平衡;要是一个身价万贯乃至权势滔天,甚至能解决掉他黑户问题的显贵之女,那事情极可能就往另一种方向发展——也不是说贵族就一定没好人,只是他太清楚权力对人心的腐化,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纯真善良,那太愚蠢了。
可以说是九成以上的概率里,他会被那个女人当成珍稀藏品或者男宠附庸,甚至可能那个富有且掌权的女性会为了将他“永久收藏”而动用资源阻止他回去——这就触及了艾吉奥的底线,两人必然反目成仇。
他从来都不想要一个居高临下的供养者,哪怕对方可以提供再优越的条件,光是想象花那样的人提供的金钱每一秒,他都会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枯萎;
他希望拥有的是一个同行的伙伴,为此,他心甘情愿睡在一张稍微一动就嘎吱作响的破沙发。
艾吉奥用数次深呼吸平复情绪,才低沉而坚定开口:
“那好……那就依你说的,现在我们来假设,如果我最初遇到的不是你,是你口中的富婆,她到底是见到我就尖叫报警,还是若无其事留下我的可能性更大?”
他长吁一声重重吐气,似乎是把这个当成间隔给她思考的时间,也像在努力说服自己,多点耐心:
“——或者好吧,再退一步,就当那人也刚巧事先认识艾吉奥·奥迪托雷,最开始或许可以平安度过,那个人家财万贯,多养一个我根本算不上负担,却渐渐因为我的身份萌生了想要控制我的念头,把我当成什么珍奇宠物或活人手办……”
到这里,艾吉奥的声音骤然锋锐变冷,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不容置疑:“那么,我一定、绝·对·会逃走——这一点,有没有说谎你自有判断,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至于现在,多半白天和流浪猫一起翻垃圾桶,晚上睡公园长椅吧。”
最前面那一句沉重冷肃的宣告落地,说到后面,他语气又渐渐回暖,最后只剩无可奈何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