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桌角的文件夹,留下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独留李常对着空椅子发呆,连那句没问出口的“SAN值到底多少算正常”都堵在了喉咙里。
“别在意,林博士就这脾气。”
一只肉乎乎的手突然递过来个搪瓷缸,杯沿磕了块瓷,露出底下的铁色,茶渍在“先进个人”四个字周围晕成深褐的云纹。
“搞科研的嘛,眼里只有数据和模型,连喝豆浆都得算卡路里。”
王胖子凑过来,肚子顶着桌沿,把搪瓷缸往李常手里塞了塞,热气裹着焦香的茶气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颤。
“咱这行,还就得她这种较真劲儿。你想啊,那些玄乎事儿,不靠她把‘看见影子说话’翻译成‘低强度精神投影’,上头能批经费?能信咱不是在编科幻故事?”
李常握着搪瓷缸,指腹蹭过杯身的凹痕,刚要开口追问“SAN值”的事儿,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红色电话机突然炸响了。
那机子怕是比李常的年纪都大,机身红漆剥落得像陈年胭脂,听筒线绕着圈铜绿,铃响是那种老式拨号盘特有的
“叮铃——叮铃——”
尖锐得能扎破空气里凝滞的茶香气,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抖了抖叶子。
王胖子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手里的搪瓷缸“咚”地搁在桌角,茶沫子溅出几滴,落在“先进个人”的“进”字上。
他几步跨到桌边,抓听筒的动作快得像抓烫手的证据,原本堆着笑的肉脸绷得紧紧的,连双下巴都显得严肃了几分:
“喂?超管局滨江分局。”
“嗯……阳光花园小区?下水道?”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个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具体什么症状?精神恍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还有……蠕动的阴影和黏液?”
李常的刑警神经“嗡”地一下绷紧了。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精神恍惚、幻听、看见影子动,跟他上个月处理的“连环催眠案”里,那些受害者坐在审讯室里哆哆嗦嗦说的话,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攥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王胖子挂电话时,指尖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着,最后圈了个“黏液”,才抬头看向李常:
“走吧,李老弟,来活了。”
他转身往文件柜走,脚步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从堆得比人还高的文件山里,精准地抽出个深蓝色文件夹——边角磨得发毛,封皮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写着“阳光花园管网图”。
王胖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纸页“哗啦”响。
“阳光花园小区,疑似‘规则外存在’非法渗透,还带了点精神污染泄露。”
“正好,带你熟悉下外勤流程,比在办公室看报告实在。”
“规则外存在?精神污染?”
李常跟着王胖子往楼下走,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
“是说……有东西没备案,就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差不多这意思。”
王胖子掏出串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个小铜铃,走一步响一下,
“就是没在咱超管局登记,还不守规矩的家伙。可能是从别的维度钻过来的,也可能是老早就藏在这儿,最近才冒头的。”
他领着李常绕到楼后,停在一辆面包车前——车身蒙着层灰,阳光照上去能看见手指划过的白印,车门拉开时“吱呀”响得像老木门,座位上垫着块洗得发白的军绿布,一坐上去弹簧就“嘎吱”抗议。
“上车!这老伙计别看破,跑郊区比警车还稳。”
车子开起来的时候,仪表盘抖得像在跳踢踏舞,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路边梧桐叶的碎影。
王胖子把文件夹扔给李常,自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咔嘣”咬碎:
“里面有小区平面图、下水道管网图,还有份《低强度非物理性精神影响现场处置预案(试行)》,你先翻着,看不懂的问我。”
李常翻开文件夹。
第一张就是小区平面图,泛黄的纸页上,3号楼东侧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事发点”,字迹歪歪扭扭像爬着的蜈蚣。
下水道管网图更复杂,粗细不一的线条交缠在一起,像团乱麻,唯独事发点的管子被描成了深红色,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处置预案》的纸页边缘卷着,还沾着块干了的咖啡渍,第一条就写着“现场需先确认污染等级,再启动告知程序”,李常越看越觉得,这哪儿是处置预案,简直像份“跟非人类讲道理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