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胖子和红头文件
    王胖子仿佛完全没瞧见李常眼底那片“世界观正在塌方”的惊涛骇浪,又或者说,这些年新来的同事个个都是这副表情,他早见怪不怪了。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在文件堆里灵活得像只裹了棉花的土拨鼠,一边用胳膊肘扒拉着挡路的牛皮纸袋,一边热情地拽着李常的手腕往办公室深处走,掌心的温度混着点刚摸过奶糖的黏腻,让李常下意识想缩手,又怕扫了对方的兴。

    “来来来,李老弟,哥先带你认认咱们这的‘家底’!”

    王胖子的声音裹着点糖蒜的余味,在满是旧纸张霉味的空气里飘着,“别瞧咱们这地儿看着乱,那都是‘乱中有序’,比你们市局的证据室还讲究分类呢!”

    他首先停在一排铁皮档案柜前,柜子是老式的军绿色,掉漆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黑铁,柜门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

    有的写着“周三前要续期”,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幽灵,还有一张用红笔圈着“紧急!不处理会淹了三楼厕所”——李常盯着那张便签,脑门上缓缓冒出个问号,实在想不通超自然现象和厕所淹水能有什么关联。

    “这儿,是近年非实体类异常现象归档处,”

    王胖子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柜门上的标签,标签纸都泛黄卷边了,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却被人用铅笔在旁边补了行小字,

    “主要按《精神影响评级》和《社会稳定性风险评估》分类。你看这个‘梦魇’文件夹,里面全是那些晚上出来吓唬人的主儿,最轻的是‘只会说梦话’,最重的能让人三天三夜醒不过来——不过别怕,咱们给它发了《夜间行为规范告知书》,现在它只敢在凌晨三点到四点活动,还得提前报备活动范围。”

    他说着,伸手想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结果用力太猛,顶上一摞没放稳的文件“哗啦”一声滑下来,眼看就要砸在他的肚子上。

    王胖子眼疾手快,赶紧用胳膊肘顶住,圆脸上的肉都绷紧了,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可不能砸着!这里面装的是‘认知扭曲’的档案,掉地上能让人把桌子看成椅子,上次老刘就差点坐上去。”

    李常赶紧伸手帮他把文件扶好,指尖碰到一张文件的边角,上面写着“关于‘把红绿灯看成糖葫芦’异常现象的整改报告”,下面还盖了个鲜红的公章,旁边备注着“已要求该异常体每周参加‘色彩认知培训’”。

    他心里默默吐槽:这地方连异常现象都要上培训班,比他当年考警证还严格。

    “再看那边,”王胖子指着斜对面另一排柜子,那柜子比刚才的还高,顶都快碰到天花板了,柜门上挂着个小铜铃,风一吹就“叮铃”响。

    “那是实体/类实体接触记录,细分‘友好’‘中立’‘敌对’‘待观察’,还有个最关键的——‘已办理暂住证’。”

    “暂住证?”李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王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去年有个住在老城区槐树下的树精,天天伸树枝勾路人的帽子,被投诉了八回。后来咱们跟它谈了谈,给它办了暂住证,还划了块‘树枝活动区’,现在它乖得很,还帮隔壁大妈看孩子呢!对了,它上个月还申请了‘树荫扩张许可’,说想给路人多挡点太阳,报告写得比我还规整,就是字有点歪,毕竟是用树枝写的。”

    李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已办理暂住证”的柜子上,贴着一张打印的“住户须知”,上面写着

    “1. 不得随意占用公共区域。

    2. 不得干扰人类正常生活。

    3. 按时缴纳‘环境维护费’(可用落叶抵扣)”。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抓小偷的日子,简直太“朴素”了。

    “窗边那堆,是即将到期的临时行为规范文件。”

    王胖子又领着他往窗边走,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个红色的文件夹,写着“紧急待处理”,“得提醒相关‘个体’续签或者申请变更。

    你看这个,是给‘会说话的鹦鹉’发的,它上次因为在公园骂街,被我们罚了‘禁言三天’,现在期限快到了,得问它要不要续……唉,总有些家伙记性不好,或者故意装傻,上次有个‘能隐身的猫’,到期了不续签,还偷了隔壁超市的小鱼干,最后还是我拿着公章去找它,它一看见公章就怂了,乖乖把小鱼干还了回去。”

    李常沉默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被这些离谱的事儿一点点撕碎,然后重新拼成一个写满“按流程来”的拼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王胖子的滔滔不绝:“王……王哥,咱们这儿,具体是做什么的?总不能光是给树精办暂住证、给鹦鹉发禁言令吧?”

    王胖子停下脚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光芒,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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