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向了李文涛的脸。
李文涛疯了一样向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别碰我!滚开!滚开!”他终于喊了出来。
隔壁房间传来了李建军被吵醒的含糊骂声:“李文涛!你半夜发什么疯!”走廊的灯亮了。
随着父亲的骂声和灯光,床边那个身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
他“看”着李文涛,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上,青紫色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明天,”那个声音在李文涛脑中回响,“我再来。”身影开始变淡,像一滴墨滴进了一汪清水里。他就那样融化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滩冰冷的水渍在床沿,和那股经久不散的腐烂和香水的气味。
“砰砰砰!”房门被擂得山响。
“李文涛!开门!”李文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打开门。张桂兰和李建军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一脸怒气。
“你搞什么鬼?做噩梦了?”李建军吼道。
李文涛指着床,浑身抖得像筛糠:“有……有东西……在房间里……”李建军大步跨进来,打开了房间大灯。
房间里空空如也。
衣柜紧闭,书桌整齐。
床上只有李文涛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哪儿有东西?你是不是打游戏打魔怔了!”李建军更火了。
“不……真的有!那个枕头!”李文涛冲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在底层的棉被里疯狂地翻找。
没有。
那个红色的枕头不见了。
“什么枕头?红枕头?”张桂兰也清醒了,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你从哪儿拿了红枕头?”“我……我昨天在巷口捡的……”
“啪!”李建军一巴掌扇在李文涛脸上,声音清脆响亮。“你这个小畜生!你什么东西都敢往家捡!槐树巷的东西你也敢要!”李文涛被打懵了,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桂兰的脸瞬间白了,她冲过来抓住李文涛的肩膀:“你捡了?你捡了那个枕头?快!现在就扔出去!不……不行……得送回去!”“妈……那是什么?”“那是‘过路阴’!是给死人配冥婚的!你捡了……你就是答应了啊!”张桂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李建军显然也知道这忌讳,他的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烟盒,手抖得点不着火。“妈的……造孽……”“枕头不见了,”李文涛绝望地说,“它不见了。”张桂兰瘫坐在地上。
那一晚,李文涛的房门大开着,客厅的灯也亮了一夜。他缩在父母中间,听着母亲小声的啜泣和父亲暴躁的唾骂声,直到天亮。
第二天,张桂兰一大早就去附近的庙里烧香求符。李建军则在家里,用烟头把李文涛的手臂烫了一个泡,恶狠狠地警告他,如果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李文涛顶着红肿的脸和手臂上的水泡去了学校。
他像一个游魂。老师讲的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浑身发冷,即便是在三十多度的教室里,他也觉得冷。
他看到张远了。张远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在以前,这足以让李文涛心跳加速一整天。
但今天,他看着张远,心里一片死寂。
那种悸动、那种渴望、那种羞耻的燥热……全都不见了。
他的身体里好像空了一块,被昨晚那个东西带来的极寒填满了。
他开始研究槐树巷的那棵树。他逃了下午的课,去了县图书馆的地方志怪区。他找到了一本发黄的八十年代《榕城风物考》。
书里记载,槐树巷,旧称“槐鬼巷”。那棵树下,自古就是“阴媒”之地。家里有未婚夭折的男子,家人会做一个精致的信物,通常是枕头或荷包,内里藏一缕死者头发,放在树下。如果有未婚女子贪图精美捡了去,便算“结了阴亲”,要被“请”去做新娘。
书里没说,如果是男人捡了会怎么样。
李文涛合上书,手脚冰凉。
他不敢回家。他在外面游荡,直到天色全黑,直到李建军打电话来咆哮威胁,他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槐树巷还是那个味道。
老槐树下,那堆杂物还在,但昨晚枕头待过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干净得诡异。
他回到家,张桂兰把一张黄色的符纸塞给他,让他贴身放着。“妈求来的……大师说,今晚是关键……你千万别睡着……”李建军把一把剪刀放在了他床头。“妈的,真有东西敢来,老子跟他拼了!”李文涛知道,这些都没用。
那个东西不是怕剪刀,也不是怕符纸。
那个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孤独。
因为他捡了它。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李建军和张桂兰就守在门外,客厅里电视开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