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知道吗?”“六叔什么都知道。”小鸾收回目光,“他只是在等。等潘太自己跳进来。”
六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小鸾,”我打破了沉默,“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提醒我。”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到公馆门口。我下车,他却没动。
“你不进去?”我问。
“我还有点事。”他说。
“什么事?”“陈先生,”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您是不是忘了。我不是您的跟班,我是六爷的人。”我站在车门边,看着他。
“陈先生,”他又说,“今晚的风很好。您要不要陪我走走?”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出邀请。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还是点了头:“好。”他让司机先回去了。
我们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秋夜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有事,就是想散步?”我问。
“不全是。”他说,“我想去个地方。您陪我去。”他带我去了城南。那里是贫民区,街道狭窄,两边是低矮的棚屋,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臭味。
这和他,和六叔的公馆,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七拐八拐,在一个小巷子底停下。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女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
“阿婆。”小鸾叫她。
“小鸾……你来了。”老女人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光亮,“快进来,外面冷。”屋子里很小,很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陈先生,我的……朋友。”小鸾介绍我。
“陈先生好。”阿婆对我点点头,又转向小鸾,“药刚熬好,你快给你弟送去。”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一直在咳嗽。
小鸾走过去,扶起那个男孩,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
药很苦,男孩皱着眉头,却一声不吭。
“这是你弟弟?”我问。
“嗯。”小鸾头也不抬,“阿婆是我的邻居。我爹娘死得早,是阿婆把我们带大的。”
“六叔知道吗?”“他不需要知道。”小鸾喂完药,替男孩盖好被子,“他要的是小鸾,是那个会弹琴,会算账,会看人脸色的工具。不是这个有阿婆,有弟弟的阿青。”阿青。我这才知道他本来的名字。
“六叔给你的钱,你都用在他们身上了?”“不然呢?”他站起身,“留着给自己买西装吗?”我看着他。在这样一间简陋肮脏的屋子里,他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和谐。
“陈先生,”他走出屋子,站在巷口,点了一支烟。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抽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您现在是不是更看不起我了?觉得我一边花着六叔的钱,一边又在背后养着家人,很虚伪?”
“没有。”我说,“我只是……有点惊讶。”“惊讶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惊讶我这样的人,也有在乎的东西?”
“阿青,”我叫他,“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沉默了。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陈先生,”他抬起头,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潘太要动了。六叔的货,明天晚上到码头。”
“你想我做什么?”“方先生今晚被六叔派去杭州了。明天码头上,只有您。”他说,“潘太和李副官,赌的就是您这个‘干净’人镇不住场子。”
“他们会带人来抢货。”“不是抢。”阿青说,“是‘查’。查到了,货没了,六叔也就倒了。”
“六叔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问。“六叔倒了,这公馆就散了。”他看着我,“陈先生,您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
“我……”“您想离开,我也想。”他说,“阿婆年纪大了,阿弟的病要花很多钱。我不能等六叔慢慢老死。我等不及了。”
“你想和潘太合作?”我简直不敢相信。“不。”他摇头,“潘太是蠢货,李副官是小人。和他们合作,等于与虎谋皮。”
“那你……”“我要那批货。”他一字一句地说,“陈先生,您帮我。”
“我帮你?阿青,你疯了!那是六叔的货!我们两个吞得下吗?”“不是我们两个。”他说,“是我。您只需要在李副官带人来的时候,打开三号仓库的后门,让他们把货‘查’走。”
“那批货呢?”“货不在三号仓库。”阿青笑了,“货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方先生去杭州,就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