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锈
六叔面前吹的风。”他平静地说,“陈先生,这世上,没有油盐不进的人。六叔的价码是钱和权。我的价码,是我阿弟的命。”

    “你让我背叛六叔。”我看着他。“您没有背叛。”阿青说,“您只是做了一个干净人该做的事。您挡不住李副官,货被查了,您也没办法。六叔怪不到您头上。”

    “你呢?你拿了货,就远走高飞?”“是。”

    “那我呢?”我问。“您?”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他的手指依旧很凉。

    “陈先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蛊惑的意味,“您不是一直很喜欢我吗?”

    我浑身一僵。

    “您看我的眼神和六叔不一样,和方先生也不一样。他们看我,是看工具。您看我,是……”他笑了笑,没说下去,“您帮我。我带您一起走。”

    “去哪里?”“去南洋。”他说,“您不是从那里回来的吗?您熟悉。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用那批货的钱,我们可以做正当生意,开香料行,开什么都行。”

    他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肥皂泡。

    “阿青,”我抓住他的手腕,他的骨头很硬,硌着我的手心,“你才十五岁。”“我十六了。”他纠正我,没有挣脱,“陈先生,您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六叔?”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玻璃似的冷,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燃烧的火焰。

    “明天晚上,九点。”他说,“三号仓库后门。您只要把它打开,站远一点,剩下的交给我。”他抽回手,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七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坐在东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维纳斯。月光下,她的断臂显得格外凄凉。

    我是在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步?

    是被六叔叫到身边,管那些带血的账目时?还是在永安百货,小鸾问我“您想护我一辈子吗”的时候?

    都不是。

    是在我踏进这座公馆,闻到那股腐烂的栀子花香时,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六叔是火坑。潘太,方先生,小翠仙,都在火坑里。阿青也在里面。

    而我,一个自诩“干净”的人,一只脚也已经踩了进去。

    阿青说得对,六叔倒了,公馆就散了。

    可是六叔倒了,赵督办就会放过这块肥肉吗?阿青以为他拿了货就能高飞,他太小看这座城里的豺狼了。

    而我,陈骏,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阿青许诺的,南洋的香料行吗?

    不。

    我看着自己的手。在南洋的三年,这双手什么粗活都干过。可回到这里不过短短几个月,它又变得细皮嫩肉了。

    我想要的是阿青。是那个在灯下看账本,脖颈修长,带着杏仁甜香的少年。

    我想要的是这座公馆,是六叔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是六叔的“远亲”,我是他亲自叫回来的“阿骏”。

    我比阿青,比潘太,比方先生,都有资格。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八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洋行。方先生还没回来。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傍晚,我回了公馆。六叔在花厅里听小翠仙唱戏。

    “六叔。”我走过去。

    “回来了?”他眼皮都没抬,“吃饭吧。”饭桌上,我没有看到阿青。

    “小鸾呢?”我问。

    “他弟弟病了,我让他回去看看。”六叔淡淡地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阿骏,”六叔忽然叫我,“今晚码头上的货,你一个人去,行不行?”“行。”我听到自己说。

    “嗯,”他点点头,“那批货,很重要。不要出岔子。”“我明白。”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八点半,我到了码头。

    三号仓库。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

    我站在仓库后门。这里很黑,没有灯。

    我等了很久。

    九点整,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是李副官。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这是三号仓库后门的钥匙。

    我没有动。

    汽车声越来越近。

    “陈先生?”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阿青。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您怎么还在这里?”他急了,“快开门!他们来了!”“阿青,”我看着他,“六叔的货,不在三号仓库。”他愣住了。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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