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他……他没为难你吧?”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陈先生,”他说,“您是怕我被赵公子看上,还是怕我没被他看上?”我被他问住了。
“您是聪明人。”他没等我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您和方先生不一样,和潘太也不一样。您心里还有块‘干净’的地方。您觉得这里脏。”“我没有……”“您有。”他打断我,“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怜悯,恶心,还有一点……好奇。”我的脸颊发烫。
“陈先生,”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灯光下。他的脸白得刺眼,“您不用可怜我。我这条命是六叔给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弹琴也好,别的也好,都一样。”
“他让你做什么?”“他让我活着。”小鸾淡淡地说,“在这座公馆里,体面地活着。”他拉开门,“陈先生早点休息。明天的账本会更难看。”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渐渐摸清了那些账目里的门道,方先生对我的态度也从敷衍变得客气起来。我开始陪六叔出去应酬,见识了这座城里各式各样的人。
我换上了新做的西装,口袋里有了钱。我开始习惯公馆里的生活,习惯了潘太的尖酸刻□□惯了小翠仙的矫揉造作,也习惯了方先生的笑里藏刀。
我甚至开始习惯了小鸾。
他依旧每晚来我房间送账本,我们之间的对话依旧简短而疏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他不再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我。他看我的时候,会带上一种评估,一种算计。他像一只耐心的野兽,在判断我这个新来的闯入者到底有多少分量。
转眼就到了初秋。
城里那家最大的百货公司,“永安”,举办了一场秋季时装秀。六叔也收到了请帖。
“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六叔躺在榻上,让小鸾给他捶腿,“阿骏,你替我去。你是年轻人,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我一个人去?”“怎么会是你一个人。”六叔睁开眼,笑了,“小鸾,你陪陈先生去。”我愣住了。小鸾也愣住了。
“六爷,”小鸾开口,“我不懂那些洋玩意儿。”“不懂就学。”六叔说,“阿骏懂。让他教你。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给我捶腿吧?”小鸾低下头,没再说话。
“去吧,”六叔挥挥手,“让裁缝给你也做两身像样的衣服。别穿你那身学生装了,寒酸。”
五
去永安的那天,小鸾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
是六叔让城里最有名的红帮裁缝给他做的。料子是顶级的英国货,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头发也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车子旁边等我。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我忽然发现,他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那张锋利的脸上,少年的稚气正在褪去,透出冷酷的英俊。
他不再是那只瘦弱的小猫了。
“陈先生。”他给我拉开车门。
“走吧。”我坐进去,没敢多看他。
时装秀很无聊。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在台上走来走去,音乐吵得人头疼。
我和小鸾坐在角落里。他看得很认真,不像我,只觉得格格不入。
“你喜欢这个?”我问。
“不喜欢。”他摇头,“但六叔喜欢。他喜欢这些新的,亮的,贵的东西。”“你不喜欢,为什么还看得这么认真?”“我在记。”他说,“我在记哪件衣服是法国料子,哪件是意大利的。哪个模特穿得最好,哪个太太看得最久。”“记这个做什么?”“六爷会问的。”小鸾说,“他喜欢听这些。”我看着他。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一个穿着羽毛裙的模特。
“小鸾,”我低声问,“你……你想离开这里吗?”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陈先生,您喝多了吗?”“我没喝多。”我说,“六叔他……他年纪大了。他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所以呢?”他反问,“您想护我一辈子?”“我……”“陈先生,”他打断我,“您连自己都护不住。”他的话像一把小刀,又准又狠,插在我最软弱的地方。
“你说的对。”我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陈先生,”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您看那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潘太。她正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交头接耳。那男人我认识,是赵督办的副官,姓李。
“他们在聊什么?”“潘太最近手头紧。”小鸾说,“她上个月在赌桌上输了一大笔钱。方先生那边,六叔不让他再支钱给潘太了。”“所以她想在李副官身上找补回来?”“李副官可没钱。”小鸾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