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鳞
棍戳了戳我的肩膀。

    “喂,你没事吧?不能坐在这里。”我抬起头。鳞透过我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那保安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疯子。”他低声咒骂着走开了。

    疯子。

    也许吧。但疯子和爬行动物,哪一个更接近真相?

    5

    我去了Z发给我的地址。那是一个高档小区,有门禁和穿着制服的保安。我进不去。

    我站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隔着一条车流不息的宽阔马路,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我知道Z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也许正和他的未婚妻在吃晚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讨论婚礼的细节。

    他们在温暖、干燥、明亮的房间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而我站在这片属于鳞的湿冷的阴影里。

    鳞在我体内非常安静。它不再躁动,不再疼痛。它只是安静地盘踞着,释放着它的寒冷。它在告诉我,那扇窗户后面的世界,是永远无法触及的。

    我站了很久,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我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我的身体开始麻木,寒冷从脚底升起,逐渐侵蚀我的四肢。鳞对此非常满意,这是它熟悉的环境。

    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打开,Z和一个人走了下来。是一个女人,她挽着Z的手臂,两人举着一把伞。她很娇小,Z必须弯下腰才能和她说话。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Z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朝我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迷蒙的雨雾,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扶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大门。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我了,但他选择了转过头。

    鳞在我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嘶的叹息。

    它赢了。

    6

    我回到我的房间。

    我脱下湿透的衣服,赤裸着身体躺回床上。鳞的寒意彻底占据了我的身体,我不再发抖。我的皮肤变得干燥而冰冷,仿佛真的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我闭上眼睛。

    我不再需要回忆Z的身体来取暖。我不再需要任何来自外部的热源。

    鳞就是我。我就是鳞。

    我是一个栖息在城市裂隙中孤独的爬行动物。我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同类,不需要“正常”的生活。我只需要这间潮湿的房间,这些霉菌的气味,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变得和鳞的呼吸一样,缓慢而沉重。

    我不再是L。L是那个曾经渴望Z的愚蠢而温热的“人类”。L已经死了。

    现在,只剩下鳞。

    它盘踞在我的胸腔里,安静地消化着我最后的残骸。它将在这里度过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我听着雨声,意识逐渐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