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之雪
梁川知道,他只是想给彼此一些空间。昨晚的争吵和崩溃像一场高烧,退去之后,留下了虚脱的疲惫和微妙的改变。

    梁川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摩挲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那是一卷胶卷,一卷36张的柯达TriX黑白胶卷。是陈烬生前几天整理他的旧摄影包时发现的。梁川已经不记得这卷胶卷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里面记录了什么。或许是某次冲突的片段,或许是某个陌生国度的街景,又或许,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被遗忘的瞬间。

    他想把它冲出来。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强烈。他想“看看”过去。即使他无法用眼睛去看,他也可以让陈烬生为他描述。他想知道,在他失去光明之前,他的镜头最后留住了什么。

    他摸索着找到电话,凭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以前在香港合作过的一家暗房工作室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李伯吗?我是梁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阿川?你……你还活着?”

    梁川苦笑了一下:“还活着,只是出了点意外。李伯,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手上有一卷没冲的胶卷,很重要。我想寄给你,帮我冲出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把东西寄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梁川将那卷胶卷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一种与过去重新连接的实在感。

    他不知道这卷胶卷会带给他什么。是又一段痛苦的回忆,还是一个被遗忘的惊喜?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这或许是他走出这个牢笼的第一步,或许不是。但至少,他想试一试。

    他把胶卷放进口袋,走到阳台上。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又想起了那座雪山,和那只鹰。他想,或许那只鹰并没有死,它只是飞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一个他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他还在这里。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是陈烬生回来了。梁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对他说什么,该怎么面对彼此。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伤痕和亏欠,不是一夜的拥抱就能抹平的。

    但他愿意等。就像他曾经在无数个战场上等待一个决定性的瞬间一样。

    他听见陈烬生下车,走进屋子,脚步声在客厅停下,似乎在寻找他。然后,脚步声转向了阳台。

    梁川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他知道陈烬生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想象。

    “烬生,”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谈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