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望
像是从水底传来,“那条暗河四通八达,没人知道它最终流向哪里。有些东西,就是顺着暗河来到这里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分外笃定,仿佛他亲眼见过那条神秘的地下水道。

    “东西?你是指……那个穿着铁鞋的人?”我的追问显得有些急切,我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似乎有警告,也有疲惫。“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要记得,以后离河边远一点,尤其是在晚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刚刚燃起的追根究底的念头,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是捞尸人,是与死亡和禁忌打交道的人,而我只是一个给他送饭的半大孩子。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村子,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充满了水下的阴影和无法言说的秘密,而我的世界,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

    我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那是一个明确的送客信号。我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药酒瓶,走到他身边。“你的伤,”我低声说,“还是用这个吧,草药虽然能止血,但水里脏东西多,容易感染。”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我手里的药酒,又看了看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我鼓起勇气,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酒精和草药混合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我倒了一些在自己手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皮肤滚烫,像一块被烈日晒过的石头。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常年在与激流和死亡的抗争中磨砺出来的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我的动作很轻,用指腹将药酒小心地涂抹在他那些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那些伤口很深,翻卷的皮肉周围已经有些红肿,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挣扎才会在他如此结实的手臂上留下这样的痕迹。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许多已经愈合的旧疤,纵横交错,像一张刻在他皮肤上的地图,记录着一次次与黑龙潭的搏斗。

    他的呼吸就响在我的耳边,温热而沉重,带着一丝隐忍。我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射在我头顶的目光,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我不敢抬头。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河水、汗水和阳光的味道,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涂完药酒,我收回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屋子里的沉默也变得有些微妙。

    “谢谢。”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

    我收拾好食盒,像逃一样地走出了那座吊脚楼。外面的空气依旧潮湿而闷热,但比起楼里的气氛,却让我感到一阵轻松。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建筑,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河边,守护着,也囚禁着那个名叫龙望的男人和他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铁鞋”和那条神秘的暗河。龙望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我知道,王家儿子的死绝非意外那么简单。我们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水面之下或许正涌动着一股危险的暗流。我甚至开始怀疑,以前那些被认为是失足落水的村民,是否也与那个“穿着铁鞋的人”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王寡妇哭瞎了眼睛,整日坐在家门口,对着河的方向一声声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那声音凄厉得像夜枭,听得人心里发毛。村里人白天都不敢让自家的孩子去河边,到了晚上,更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关于水猴子和河神的传言又一次甚嚣尘上,人们在河边烧纸、祭拜,祈求神灵的庇佑,却没有人敢再提起王家儿子的死因。龙望的名字再次成了人们口中的禁忌,大家似乎都下意识地把他和这场灾祸联系在了一起,认为是他这个捞尸人带来了不祥。

    我依旧每天都去给龙望送饭,他再也没有让我进过屋,我们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用绳子和竹篮传递食物的方式。我常常在楼下等很久,希望能有机会再和他说上几句话,问问关于铁鞋的事情,但他始终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大多数时候,我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背影映在窗户上,孤单而沉默。

    这天中午,我送完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我在吊脚楼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假装在看河里的风景,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着他。太阳很大,河面被晒得波光粼粼,有些刺眼。我看到龙望吃完饭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扛着工具,开始修补被河水冲刷得有些松动的木桩。

    他脱掉了上衣,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的短裤,整个人都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和结实的脊背往下淌,汇成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最后没入裤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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