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滚过喉结,没入黑色的衣领里。我看到他刚才在水里浸泡过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你的手……”我忍不住开口。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满不在乎地说:“河里的石头划的,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我……我那里有药酒,治这个很管用。”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黑龙潭的水,看不见底。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了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和窗外河水流淌的声音。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他吃完饭,我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过头,说:“明天……我给你送药酒来。”
他正低着头擦拭那个三爪铁钩,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也掉进了黑龙潭里,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我无法呼吸,只能绝望地往下沉。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艘黑色的小船出现在我头顶,龙望站在船上,像梦里一样赤着上身,他朝我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稳,手心里有被渔网和铁链磨出的粗糙的纹路。
我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心的冷汗。我忽然意识到,村里所有人都害怕龙望,唯独我,好像并不怕他。或者说,我对他的那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加复杂,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天,我揣着那瓶药酒,又去了吊脚楼。这一次,他没有放下篮子,而是打开了楼下的门。我走进去,他正坐在地上,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草药,捣碎了敷在手臂的伤口上。那草药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混合着血腥气,闻起来有些刺鼻。
我把药酒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我坐下。
“你好像不怕我。”他一边用布条包扎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为什么要怕你?”我反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快得像个错觉。“他们都怕我。”他说,“他们觉得我身上沾了太多死人的晦气。”
“你是在救人。”我固执地说。
他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弄着他的伤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你见过水猴子吗?”
我摇了摇头。水猴子是我们这里的传说,据说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怪物,专门拖小孩子下水。大人们常用这个来吓唬我们,不让我们私自去河边玩。
“我见过。”他说,声音很轻,“每一个被淹死的人,魂魄离体之前都会看到它。”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王家那小子,不是失足落水的。”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打了个死结,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的脚踝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午在河滩上看到的那具苍白尸体又浮现在眼前。龙望说得没错,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惊恐的脸上,没有人留意到他的脚踝。
“那手印……是水猴子的?”我声音有些发颤。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不是水猴子,是人。”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穿着铁鞋的人。”
铁鞋。我愣愣地看着龙望,他的脸在昏暗的屋子里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色的天光,显得格外深邃。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死背后还藏着这样诡异的细节,这比任何关于水猴子的传说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黑龙潭的水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里面藏着的,也不仅仅是溺水者的冤魂。
“铁鞋?”我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嗓子有些干涩,“什么意思?谁会穿着铁鞋在河里走路?”
龙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唯一的窗户边,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角浑浊的河水和对岸摇曳的芦苇。他沉默地向外望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吊脚楼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这栋悬在水上的房子也在不安地喘息。河水的味道,混杂着他伤口上草药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沉重而潮湿的氛围,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黑龙潭底下,连着一条暗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