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无花空折枝
今日尊贵的新娘。

    刘令瑜说她要在海棠盛满大梁的时候出嫁,就当母亲见过她披上霞帔的模样。

    宫人替刘令瑜梳妆,平日刘令瑜至多以淡妆示人,画黛施朱贴花钿后,刘令瑜在镜中头回见到自己这副模样,好奇的左瞧右看。

    宫人稳住她的头,提醒道:“殿下,还没画完呢。”

    刘令瑜抿起唇:“还没画完啊,我腚都坐疼了。”

    宫人拿起笔沾上朱砂,往刘令瑜唇边点上面靥,再开口时,声音泛起哽咽:“殿下再坚持一会儿,待会儿上了马车,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妆花了也没什么,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刘令瑜看着那宫人发起颤久久未能下笔的手,安慰道:“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

    那宫人替刘令瑜点好面靥,迅速用袖子擦过眼角,再仔细整理刘令瑜的满金百鸟朝凤红衫,召来七八宫人替刘令瑜穿戴好百蝶穿花珍珠霞帔,另缀琴瑟和鸣纹白玉霞帔坠。

    刘令瑜被这层层叠叠厚重的婚服压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穿好外袍,她缓慢转身问:“这样好了吗?”

    只见又进来一排宫人,每人双手捧着玉盘,盘中是琳琅满目的金饰点翠。

    刘令瑜咳了几声,悄悄说:“反正上了马车也会被我通通摘下来,要不咱别都戴了吧,我就这一个脖子,我怕受不了!”

    宫人摇摇头,残忍的将刘令瑜又摁回座位。

    刘令瑜生无可恋见那宫人从盘中拿起金钗正要插进她的发间,突然一抬手,将那宫人吓了一跳,生怕钗子伤了刘令瑜,只能措不及防收回手。

    “要不这些还是都收着吧,我全部带走,但是别用头发带走。”

    刘令瑜吩咐他们将头饰装盒,双手拎起厚重的婚服拔腿跑入院中,宫人们捉她不住,只能跟在她身后。

    刘令瑜在丛丛花卉中游荡,指尖抚摸过院中盛开的千万花红,她摘下院中最艳丽的一朵牡丹,轻车熟路插进发间。

    刘令瑜又转悠几圈,补了些小花在那牡丹四周作衬,最后双手将那些花儿牢牢箍在发中,才心满意足离开。

    宫人不敢随便踏进刘令瑜的这方天地,这位殿下平时虽好说话,可要是谁弄伤了她的花,那真是当今天子来了也就救不了。

    于是泱泱人马只能老老实实停在花丛前,等刘令瑜不紧不慢地走出花丛。

    刘令瑜拍拍那镶金织锦鸳鸯百褶裙,裙边因她方才的动作沾染上些许泥泞,不过刘令瑜不在意。

    她朝鸣鸾殿门走去,嘴上说:“我看这花儿比起那些俗物更衬我,不如就这样吧!本公主出嫁,本公主开心最重要!”

    宫人们的头都要大了,只能劝说道:“殿下出水芙蓉,天生丽质,自是戴什么都好看,只是这去十三城的路途颠簸,花朵娇嫩,没等到了十三城,就该谢了。”

    刘令瑜转头振振有词道:“能陪我几日便是几日,等花谢了再换那些钗子吧!”

    “殿下!”

    刘令瑜最终戴着花儿上了轿辇,等待出城门,再换被红绸装点的马车行至十三城。

    轿辇从鸣鸾殿启程,刘令瑜才刚坐稳,便见远处的刘子琼带着那一枝海棠朝她奔来,于是这刚起的轿辇又缓缓落地,刘令瑜坐在轿中,被刘子琼扑了满怀。

    刘子琼不想蹭脏刘令瑜这身隆重的婚服,于是眼尾泛红地说:“阿姊怎么不提前与我说是今日走!那我一定会日日夜夜陪着阿姊!现在……现在我都不能再看阿姊几眼……”

    刘令瑜捧起他的脸颊,那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落了刘令瑜满手。

    刘子琼挣脱出刘令瑜的手心,胡乱用衣袖擦着眼泪。

    刘令瑜柔声道:“小琼儿在大梁好好等阿姊回来,我们还会在一起很多个日日夜夜呢。”

    刘子琼抬起头,先是眸底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耷拉下嘴角,道:“阿姊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令瑜思索了一番,认真道:“小琼儿每年在我这殿中种一棵海棠树,等到海棠成林开花的那一天,阿姊就回来了。”

    刘子琼伸出手指数了数,喃喃问:“真的吗……”

    刘令瑜与他拉勾,承诺会是真的。

    宫人对刘子琼说,再耽误出轿会误了吉时,刘子琼这才恋恋不舍从刘令瑜身上离开,他虽舍不得刘令瑜,却盼望他的阿姊能幸福。

    刘子琼吸了吸鼻涕,说:“阿姊今天真的很好看,戴花的阿姊最好看。”

    轿辇重新抬起,红纱被宫人尽数放下,刘令瑜的面容隐在其中,仍能辨别出她是在笑着的。

    “谢谢小琼儿。”

    刘令瑜在出宫时见到了城楼之上的沈执安,她远远看见沈执安负手而立,等待轿辇离他越来越近。

    刘令瑜直接掀开红纱,大声朝城楼处喊了一声:“沈执安!我的新婚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