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如常寒暄一番,刘令瑜双手一撑,坐于庭中石栏之上,与徐季白一同赏雪。
刘令瑜柔下目光,远远瞧着自己小院的方向,平淡地说今年冬天可能会有很多花在来年春天不开了。
她发间簪了一朵梅花,一如那日素衣别朱槿。
刘令瑜问徐季白能不能替她照顾好院子里的花,鸣鸾殿里的花有宫人看着,院中的花就只能拜托徐季白了。
徐季白应下,刘令瑜低头笑了笑,一双朱色刺金云纹鞋在明亮亮一片白雪之上摇晃。
雪停时,刘令瑜携徐季白走到院中,将院中那株未开花的海棠树截下一枝,移种在盆中,送给了徐季白。
徐季白接过那盆海棠,再三犹豫,最终道:“殿下,你我还会相见的。”
刘令瑜抬手抚摸过那海棠瘦弱的枝身,淡淡道:“就让它替我常在大梁,扎根泥泞,春来盈盈。”
刘令瑜在文渊阁的最后一次考核得了女子榜一,她颇为满意,算是在大梁没落下遗憾。
她目移方寸,徐季白的名字总是在她旁边。
刘令瑜常别的花在雪停时分变成了簪子,她看向黄镜中的自己,左瞧右看,觉得这簪子冰冷冷的,怎么都没她的花好看。
不过刚满一十有六,她及笈了,得把花枝换做发簪,得履行她对大梁子民的约定。
春分回暖,徐季白偶然在文渊阁碰见刘令瑜,注意到她发间花卉变作长簪,才恍惚大梁的雪已经停了。
海棠花盛时,刘令瑜就要离开。
徐季白问她,殿下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刘令瑜想了想,只说,李洪兴之流不清,她不能安心。
徐季白承诺,大梁终会如殿下所愿。
刘令瑜见到了刘子琼,也见到了郑喜儿。
郑喜儿再不喜欢刘令瑜,和亲的日子数数也快到了,她在大梁只剩下这么些时候,将来郑喜儿就不用见到这位昭平公主。
细想琼哥儿日日夜夜念叨他的姊姊,让他们再见一面也无妨,于是郑喜儿心不甘情不愿地牵着刘子琼出了东宫。
“阿姊!”
刘子琼松开郑喜儿的手,跨过于他而言不算低的门槛,蹦跳着朝刘令瑜奔去。
刘令瑜笑着拥住他,觉得刘子琼长大了些。
“小琼儿,有没有想阿姊呀?”
刘子琼用力点点头,道:“我每天都问郑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姊?她说阿姊可忙,要我好好读书,才能见到阿姊。”
刘令瑜不想分给郑喜儿一丝目光,只看着刘子琼同她说说最近的趣事儿。
刘子琼突然伸手摸了摸刘令瑜的发簪,脱口而出道:“阿姊变得不一样了。”
刘令瑜问:“哪里不一样了?”
刘子琼缩回手,合掌轻轻摩擦起来,左右瞧了瞧刘令瑜,道:“从前在阿姊这里从能看见各式各样好看的花,瞧着可漂亮了,不过今天阿姊身上没有花香,这簪子冰了我一手。”
刘令瑜云淡风轻抚摸着刘子琼的头顶,望着天空轻声道:“将来阿姊还会簪花的,只是现在天气太冷,没有什么花给阿姊簪。”
刘子琼环住她的脖颈,亲昵道:“阿姊用什么挽发都好看,阿姊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刘令瑜又叮嘱刘子琼些许,上至礼仪学业,下至衣食起居,并答应刘子琼,下次会带一枝海棠花送给他。
她告别东宫,回到鸣鸾殿,第一眼便看见母亲留下的那株海棠。
那海棠是母亲随意种下的,没想过可以养活,后来母亲离世,刘令瑜又仔细养了很多年。
每每醒来见到海棠摇晃的影子隐约打在她床前,就像代替母亲抚摸她的身躯,夜里偶有梦魇,睁开眼看见这株海棠,心里就不害怕了。
十三城常年风沙肆虐,天气诡谲多变,寒冬比起大梁更是漫长,海棠在那地方,是不能长好的。
刘令瑜到底不忍心这海棠跟着自己受苦。
她想起徐季白上回说,将她送给他的海棠做成了干花,于是在海棠盛满院中时,刘令瑜召来宫人忙活半日,总算做出许多颜色未褪如刚盛时的海棠干花出来。
刘令瑜仔细选了些好看的海棠干花与环佩串在一起别在腰间,宫人们发自内心夸赞刘令瑜的新腰饰是独一无二的漂亮。
“殿下的手实在是太巧了!”
“那可不,也不瞧瞧咱们殿下选的花,出了鸣鸾殿哪能瞧见开得这么好的花儿啊!”
刘令瑜笑说:“你们净会在我面前说好听话。”
春风摇落簌簌海棠,刘令瑜在鸣鸾殿院中随心转起圈,环佩触碰的声响回荡大梁上空,刺耳礼炮震天动地,偌大宫殿披上红喜,远处号角声声不断,街道百姓踏着铺满大梁街道的红绸交头接耳,等待黄昏送走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