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安笑了一声,站在城楼之上回道:“没有这东西!”
刘令瑜咬牙切齿重新将红纱掀回,坐回轿中喊道:“没良心的东西,那你滚吧!”
轿辇不停前进,沈执安脚踏城门石栏,干脆利落一跃而下。
众人被沈执安这动作吓得不轻,生怕让这和亲之路出了什么岔子,慌忙之中只能向两侧移去,沈执安用脚尖在城楼借力,又翻身落于城门下的树上,再淡定踩着送亲队伍宫人的肩膀朝轿辇处去。
“沈公子!这不合规矩!”
宫人试图拦住沈执安,沈执安视若无睹,只道:“昭平公主说的规矩,才是你们的规矩。”
沈执安脚不沾地,电光火石之间落于刘令瑜的轿辇之上,掀开轿辇前的红纱,朝刘令瑜弯唇一笑:“殿下,今天总算有个人样。”
刘令瑜微笑着拿起身旁装着金钗的木盒,随意挑了一支直朝沈执安刺去。
沈执安握住她的衣袖,拦截刘令瑜的动作,道:“你这么缺胭脂?刺我做甚?”
刘令瑜抽回手,将金钗重新放回木盒,若无其事道:“不是说没礼物给我吗?要不你当陪嫁丫鬟跟我去十三城好了,是生是死我都要。”
沈执安呵呵道:“算了算了,虽然今日没有礼物给你,但是我带了嘴皮子来呀。”
刘令瑜静静看着他,沈执安收敛起不正经的模样,对刘令瑜道:“只要殿下想回大梁,不论是烧了十三城还是踏平十三城,我一定会带殿下回家。”
刘令瑜怔住片刻,缓声道:“那我便收下了。”
“是生是死不能保证啊。”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日子说这晦气话!”
刘令瑜作势要打沈执安,沈执安眼疾手快放下红纱,从轿辇上落地。
“呸呸呸呸呸呸!殿下,路途平安,新婚快乐啊。”
刘令瑜哽住,随即叹出一口气,道:“承你吉言。”
“沈执安,来日再会。”
沈执安目送轿辇离去,挥了挥手:“殿下,来日再会。”
轿辇缓缓出城,刘令瑜缓慢起身,鞋履落在铺好的红绸之上,由宫人搀扶进了马车。
一阵春风掠过刘令瑜眼尾,鬓边一缕长发抚过刘令瑜的脸颊,黄昏刺眼,刘令瑜转身时看不清城门处站着的那一人身影。
光晕逐渐在她眼眸散去,逐渐凝结成一人的模样,黄昏将那人靛青色的长衫染旧了,刘令瑜第一眼见到的是搭在他臂间的一株海棠。
刘令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绝对不是在看徐季白,而是在看她的那株海棠。
她默不作声收回目光,直至车轮向前滚动,消失在远方尽头。
徐季白身侧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江鸣仪不解问:“为何不上前去告别?”
徐季白在黄昏泛起凉意的阵阵春风中,闻见若隐若现的海棠香,道:“远看一眼足矣。”
车轮驶过大梁国土的第一夜,月光覆盖一行众人,不疲为刘令瑜送行。
马车轻晃,刘令瑜趴在车窗前,看着天上的月,微风时不时拂面而来,此时的她却困意全无。
时至今日,她能确定她为大梁子民出嫁,却无法确定这一身嫁衣为谁而穿。
十三城城主之位更替的速度比刘令瑜院中花朵的花期还快,那里是毫无情谊可言的地方。
北族人刻入骨髓的冷血,让他们为权利厮杀反目,或许昨日还在一个桌子上喝酒,日月轮换,次日就是拿着昔日与之对饮亲人的头骨盛酒了。
随婚服一同送至鸣鸾殿的还有用白骨精雕细琢鸳鸯戏蝶纹的扁盒,那盒子里装的是用金墨所写的婚书,刘令瑜记得上头的名字,用大梁的文字来说,那人应该叫作阿不都。
那是什么意思?刘令瑜不清楚,寥寥几字而已,她无法得知这位丈夫的样貌、品性、喜恶。
十三城与大梁来往不密切,城中人对大梁人亦是警惕,十分排外,哪怕换做十三城的服饰混入其中,那城中话拗口难学,若不是土生土长的十三城人,多半带点外来口音,也就被城中人识破了。
不过沈执安给她带回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刘令瑜对十三城有表面的了解。
这位阿不都是在刘令瑜启程和亲的前三月才登上城主之位的,从前有一位妻子,还有一位女儿,不过他的妻子意外身死,他的女儿则在隆冬被冻死野外。
阿不都是十三城第七十六位城主斯那尔的长子,斯那尔兄弟姊妹众多,登上城主之位不过七年,就被他的亲兄弟设计屠戮在帐中。
那时阿不都的亲生母亲与他的小叔叔私通,阿不都是躲在母亲身后亲眼目睹斯那尔被他的兄弟们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