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她轻声说。
“……”
许愿不翻身了,僵硬地躺在床帐里装睡着了。
郁云开在黑夜中叹了口气,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许愿不是有事憋在心底内耗的性格,经周静这么一闹她早已做好被追问的准备,谁知她就跟丢了魂似的一言不发,回来就上床拉紧床帘玩自闭。
她是个话痨还是个八卦的话痨,这么长时间早该憋到极点了。
果然她话音滑落滑轨声紧接着响起,她拉开帘子探出头问:“真的?”
“嗯。”她吭了一声。
许愿顺坡下驴,帘子一拉顺着床铺爬到她床上。
“许愿……”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爬到她枕边躺下了。
学校的床只有90厘米,两个人睡一起挤得都不能并排躺,但在这萧瑟的冬夜很暖和,她侧过身和许愿面对面,彼此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周静她……对你是情、情侣之间的……”
不知为何许愿今夜显得格外胆怯,说话反复斟酌像是怕在她面前提及什么,郁云开见她面上为难主动开口。
“是,周静喜欢我。”她回忆思索着,“应该是从她选科开始吧。”
周静从开始就很黏她,两人同在畸形的家庭关系中长大,看着周静沉默自卑的痛苦她有时会幻视幼年的自己,那时的她比周静还要惨。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内心被尖刺囚禁驯化是很痛苦的过程,因着心底那点对同类的怜悯和周家对她的帮助,周静向她倾诉伤心时她会默默聆听,希望能提供微弱的帮助。
直到高二学科和父母发生正面冲突被她护在身后,周静看她的眼神开始变了,这种眼神郁云开很熟悉,那是看到猎物垂涎的眼神。
又像是把她当成高耸天际通往自由的躯干,紧紧攀附,吸取活命的血液。
她不是不知那眼神背后暗含的深意,她也想过利索斩断和周家的联系,但周静每每以命要挟。
当时郁胜龙要钱逼得紧,她不能随意放弃一份工作,也怕贸然离开会刺激到周静给自己带来麻烦,她装作对周静的念头毫不知情,只当好她的老师。
如果她当初决绝些,现在也不会连累到许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教训现在她是受到了。
听着她说完她不知道的事,许愿有些沉默。
郁云开看着她心里突然感到可笑,她为周静的做法所烦恼,可她和周静又有什么区别?周静把她当成攀附摄取生命的躯干,她又何尝不是把许愿当成深渊中贪恋得太阳?
周静说她只是想陪在她身边,她心中对许愿也许下一步之遥的魔咒,可她做到了吗?
没有,她们都没有。
因为爱是妄想、自私、贪婪、独占。
得到她一个笑就想她的笑永远因她而起,被她看到一眼就想这双眼眸里永远只有她一个身影,她让一寸她就进一寸,永远也没有满足的一天。
她甚至还不如周静,周静好歹还伪装了些时日,她确是从明白心意的那一天就不断的在界限上试探,最后招来了违背魔咒的惩戒。
一年时间她无法忍受周静,许愿要多久会无法忍受她?
见过暖阳如何甘心再次回归无尽的黑暗,她亦做不到放手。
她只能拼命克制着心底肆意生长的疯狂,带着面具登台演出,让她看着像个“重要的朋友”。
她脸上表情冷淡,许愿却从表象看出来她心底的伤痕,她抬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面颊相蹭。
“郁云开,我好冷。”
她不清楚伤痕的来源,也直觉郁云开不会告诉她,就用自己的方法无声的去抚愈伤痕。
“我去把空调打开。”她起身又被许愿胳膊勾着脖颈拉回来。
“别开,闷。”
“那你回去睡觉,拉上帘子暖和些。”她说,比她的大通铺好。
“不要。”许愿又挤进了些,拉着她的手往腰上放,“郁云开你抱着我,我们抱着就不冷了。”
“……好。”
她想起校园气象站的播报——今年是江城近十二年来最冷的寒冬。她们相互依偎,像凑在一起抵御严寒的野兽,也像一对爱侣。
“你不喜欢周静,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许愿问:“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郁云开被她问笑了,“首先我有基本的职业操守,不管有没有喜欢的人我都不会喜欢周静。”
“那其次呢?”她追问。
“其次……”她沉默片刻说:“我不会再喜欢上什么人了。”
许愿瞬间从话里提取到一个字眼——“再”,她曾经有喜欢上什么人。
那人是谁?她和郁云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