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开一眼锁定了照片后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瘦弱的小孩像是有些畏惧镜头,微微低下头,半长不长的头发垂落遮住一半面容,身上衣服土气破旧。但即使隔着玻璃和落后的画质,也能一眼看到她眼中颓废又坚韧的神情。
原来从第三者视角她当时是这样的。
郁云开心里一哂,好可怜啊。
那人她再熟悉不过——是儿时的郁云开。
至今她还记得拍照那天,她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烈日炎炎一片云飘来到来一片凉阴,郁云开握着比她还高的拖把棍还没歇息多久,哗啦——
暴雨骤淋。
她熟练地拿着锅碗瓢盆放进屋内接水,看着雨水击起的豆大的泥点,蹲在平房下发呆,祈祷着雨能快点停,不然明天就只能穿粘泥的脏衣服了。她就一套能看的衣服。
“快快快……别管牛车了,先进屋……”
县主任小圆眼镜上全是水,越擦越花,扯着嗓门招呼牛车上的几个学生进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两溜平房,墙体发黑掉墙皮,屋檐是捡建筑工地扔的铁皮搭的,下雨必漏水。
郁云开闻声抬起头,和几个落汤鸡大眼瞪小眼,最前面一个用外套遮在头上不算太狼狈。
看见她举着个拖把棍守在门前,以为是她们当坏人了,笑着自报家门。
“小妹妹你好呀,我们是来支教的老师,我叫文墨。”
那天天气很神奇,转眼又转晴,还能看见雨后彩虹。
郁云开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跑到深山来教书,但她很感谢那些姐姐,尤其是文墨,不她们她可能小学毕业就要被卖到另一座山。
那天学校所有人一起照了张大合照,学生年龄参差不齐让这所学校显得实在有些滑稽,但每个人都是开心的,除了郁云开。
“这是愿愿小时候资助的一个山区支教。”见她盯着看,许菁说。
“……资助?”她看着有些迷茫。
“愿愿小时候用压岁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一直定期资助需要帮助的人,除了贫困山区儿童还有心脏病患者……”
不知怎么说到最后她声音渐渐变低,但郁云开无暇顾及,她表情空白像是猛然间窥探到颠覆认知的真相。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美丽善良乐于助人!”许愿凑上来挽住她臂弯,“好了许女士,再参观一会儿菜就凉了,我好饿。”
她一手拽一个,拉着去餐厅吃饭。
晚餐已经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可见对客人的重视。
“许庭知怎么还不回来?”许愿说。
“你姐姐下午说要加班,今晚估计也不回来睡了。”
郁云开还沉浸在那张照片带来的震惊中,味同嚼蜡。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的小太阳就曾为她洒下曙光,藏在连绵骤雨,藏在不为人知的过往岁月。
比她们初见还早七年。
饭后许愿带郁云开回她的卧室玩,每件东西都要讲来龙去脉。她虽然外向开朗但绝不是个话痨,但她今晚就是不厌其烦的说,就好像多说一句郁云开就能多了解她一些,她们的关系就能更亲近,就能把两人不相识的时光填满。
郁云开就安静的倾听,眼眸平静又专注的看着她,从一字一句中想象她曾经的样子。
“我妈真挺喜欢你的,以前有同学来家里玩她可从来没给人看过珍藏相册,更别提去地下二层了,那地方打扫卫生她都不让别人碰,分给我爸清理……”
“你……为什么会资助那些山区儿童?”她还是没忍住。
许愿想了片刻,“其实最开始是为了积德,后来是看到很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很可怜,我就想尽我所能帮帮她们。”
小时候病痛缠身三天两头住院,父母那般体面的人物总是在医院走廊里掩面哭泣,还躲着她不让她担心害怕。有一次她被下了病危通知单,许菁跑到寺庙对着漫天神佛跪了三天,可能是感动了上苍,她那次差一点就死在手术室。
从那之后父母就以她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捐款做公益,希望能替她积善德让上苍保佑她健康平安。
后来她长大了些,看到很多和她一样的孩子却生活在苦难中,她有父母呵护宠爱有神仙庇佑,可她们没有。
那我就当保佑她们的人。
“今天你看见的那张照片就是我资助过的一个支教公益项目。我当时本来是计划和那些老师一起去的,可惜后来……后来时间冲突了我没有去成。”许愿有些遗憾:“她们就拍了张照片寄给我当纪念。”
“说起来还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