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谦躬身出列,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去年冬季至今,北墨始终不肯松口贸易比例,一斤墨沉石换半斤琉砂晶的旧例,已经撑不住了。云州、楚州两地,因历法碑缺墨沉石养护,刻痕褪色,今年立春错算了七日,小麦早播了半月,一场倒春寒下来,减产近三成;江州更甚,秋收的稻谷因霜降预测不准,烂在田里大半,百姓逃荒的已有三千余人,税赋收缴不足去年的六成,再这样下去,户部的粮仓撑不过明年春耕。”
他将账册呈上前,琉砂晶灯的光映在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赤字刺眼得很。星衍接过账册,指尖划过“云州税赋减三成”的字样,眉头皱得更紧:“北墨使者上次来,态度如何?”
“傲慢得很。”兵部尚书魏峥接过话,他身着绣着星纹的铠甲,肩甲上的琉砂晶饰件因动作晃了晃,“北墨使者说‘墨沉石乃北墨国本,维系北墨历法与商道,比例绝无更改’,还隐晦提了句‘南琉若缺墨沉石,可割让东部三州,北墨或许可酌情调剂’——这分明是借机要挟!”
殿内一阵哗然,户部侍郎周明忍不住道:“东部三州是南琉的粮仓,割了三州,百姓更无活路!再说北墨近年兵强马壮,去年新添了五千禁军,装备的都是墨沉石打造的铠甲,刀剑砍上去都崩口,他们怕是早有吞并之心!”
星衍抬手压下议论,目光转向站在西侧的星轨司监正星澈——星澈是他幼弟,精通星象,此刻正盯着殿中央的星盘,神色复杂。“星澈,星象可有预警?”
星澈躬身道:“回陛下,近月星轨紊乱,‘墨琉双星’偏移原定轨迹,北墨对应的‘墨沉星’亮度大增,南琉‘琉晶星’却日渐黯淡,按星轨推演,若墨矿短缺持续,南琉恐有‘时序错乱、国本动摇’之兆。臣已让星轨司加大观测频次,可缺了墨沉石校准星盘,推演结果偏差越来越大,昨日竟算错了夜间的寒潮降临时间,城郊的菜窖冻坏了不少蔬菜。”
星衍沉默着,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击,殿内只听得见琉砂晶星盘转动的细微声响。他想起二十年前,南琉与北墨初定贸易时,北墨国君还笑着说“两国以墨琉为凭,共守太平”,可如今,北墨仗着墨沉石优势,步步紧逼。南琉的琉砂晶虽能映星轨,却离不得墨沉石稳定时序,没了墨沉石,星盘不准、历法错乱、商道迷失,连军队的铠甲都造不出,长此以往,不用北墨动手,南琉自己就会乱。
“再派使者去北墨。”星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礼部侍郎云舟去,带上最好的琉砂晶摆件,态度放软些,问问北墨能否将比例调为一斤墨沉石换六两琉砂晶,哪怕先试行半年也好。另外,魏峥,你从禁军里抽调两千人,去云州、楚州赈灾,稳住百姓,别让流民闹事;星澈,继续校准星盘,哪怕用仅存的墨沉石碎片,也要尽量把节气算准,别再误了农时。”
“臣遵旨!”众人躬身应答,魏峥和星澈退下时,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他们都清楚,北墨未必会松口,这次出使怕是难有结果。
星轨殿的早朝散后,星衍留在殿内,独自站在星盘前,指尖拂过盘面的“墨沉星”刻度。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内侍李忠端着刚温好的琉砂晶茶进来:“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您从早朝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星衍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李忠,你说,北墨是不是真的想吞了南琉?”
李忠躬身道:“陛下,北墨二皇子月昊刚封了摄政太子,听说他性子急功近利,一心想扩张,怕是真有这心思。只是……太子月尘那边,至今没消息,若是太子还在,或许能从中斡旋一二。”
星衍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月尘是北墨太子,与星姝的事他早已知晓,若月尘还在,或许能牵制月昊,可自从北墨天牢失火后,月尘就没了音讯,连南琉的暗探都查不到踪迹,怕是早已遇难。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云舟能带来好消息吧,南琉经不起战乱了。”
两国交界的墨琉镇,比南琉都城冷上许多。镇子西头的“琉墨客栈”外,挂着两串墨沉石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音却透着几分荒凉。客栈老板王福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面前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眉头却皱得紧紧的——最近边境不太平,北墨的士兵天天在镇上巡逻,查得严,南琉的商人不敢来,北墨的商人又仗着势压价,生意越来越难做。
“吱呀”一声,客栈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沙尘灌进来,王福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女子,身着淡紫色襦裙,裙摆上沾了不少灰尘,显然是长途跋涉来的。女子身形纤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却